温夫人抬眸,深深打量了女儿一眼,眼底瞧出几分端倪,心知这姐弟二人又暗自串通好了主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添了几分无奈。孩子们都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心思,她终究不能事事管束、处处插手,该放手让他们独自历练一番。
思忖片刻,她便故作未曾看破,颔首应允:“罢了,便依你所言。万事多留心,切莫纵着他太过胡闹。”
“女儿晓得。”温玥应声。
温夫人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府门外的车马。温玥也紧随其后,一路相送,穿过长街,直送到长安城外郊野。
车马在此停驻,母女二人再度道别,温夫人心中放心不下,拉着温玥的手又好生叮嘱了半天,直到不能再拖下去,才恋恋不舍地将温玥松开。
温玥立在路旁,目送马车伴着秋风,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目送阿娘的车马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温玥并未即刻转身回府。秋风卷起道边野草,她抬手示意身旁随从不必急着返程,轻声吩咐众人就近闲散等候,众人依言退到一旁,四下顿时静了不少。
她正立在城郊官道旁,望着远处天际出神,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逼人。
抬眸望去,只见一身子乌黑只有四个蹄子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未等白靴停稳,马背上的人便猛地翻身下马,一道挺拔身影跃落地面。
来人正是萧徵,周身气场冷冽,眉宇间凝着愠色,大步朝她走近,目光沉沉地紧锁着她,锋芒迫人。
周遭仆役见此架势,皆不敢作声,有些想要上前护着温玥,可却被萧徵带来的金吾卫拦在路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陌生郎君一步步靠近自己娘子。
萧徵停在她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开口便质问道:“你打算跑到何处去?”
温玥见状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匆匆追来。
她敛了神色,垂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面上不见慌乱。城郊风凉,吹动她一身衣裙,衬得身姿纤柔,可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依旧从容自若。
温玥抬眼看向对方,想到陈意静所说之事,她心中有气,轻声回道:“我不过是送家母回扬州,在此稍作停留,何来逃走一说?”
萧徵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并不全然相信,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
陈意静是何人他就忘到九霄云外,若非她突然跑到温玥面前胡言乱语,萧徵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这个人。
可他心中也是有气的,气温玥竟然如此不信任他,任凭外人三言两语,她就当了真。
难得自己在她眼中竟是这般不忠贞之人?
萧徵周身来势汹汹的气场未曾散去,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似要将她心事全然看透。
旷野秋风呼啸而过,两人静静相对,气氛一时变得微妙又紧绷,竟有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丢人 十一月
十一月的长安郊外, 早已被初冬的寒意浸透。
凛冽西北风横掠而过,卷着枯黄的衰草与地面上零落的残叶,在空旷的官道上打着旋儿呼啸而过。
道旁连片的林木落尽了枝叶, 疏冷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际, 天地间满目萧索。冷风穿透衣裳,丝丝寒意钻透肌理, 冻得人耳廓发红、指尖微微发僵。
这条连通城外的官道平日里尚有行旅往来,此刻却因突如其来的一队人马变得死寂一片。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衣, 龙章凤姿,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怒火。
他身后数十名金吾卫劲装肃立,铠甲的寒光若隐若现,呈合围之势, 将二人死死困在中央。
森严的气势铺展开来, 压得周遭寒风都似凝滞了几分,天子动怒, 周遭气氛顿时变得岌岌可危。
被围在包围圈正中的小娘子身姿纤挺,纵然身陷重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一言不发倔强地望着眼前之人。
她身侧跟着澄心、青黛与四名随行护卫,几人皆是脸色发白,手足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护卫不知萧徵身份, 正犹豫着要如何救出自家娘子,纷纷偷偷打量着为首的天子, 见其服饰华贵、气度凛然,身后侍卫更是大内制式,心中早已猜出对方身份尊贵至极, 极有可能是宫中之人。
一行人满心惶惑,自家娘子向来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今日行至郊野,竟被这般声势浩大拦下。
看着来人满面愠怒、目光锐利的模样,下人们心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妄动,既不敢上前求情,也不敢有半分反抗之举,只能局促地守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娘子,眼神交错间尽是不安,生怕一个不慎便招来祸事。
寒风依旧呼啸,刮得衣袂猎猎作响。
萧徵缓步向前,一步步走到温玥面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眼底翻涌着怒意、焦灼,还有一丝被抛下的委屈。
数日之前,他还在疑惑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不理人?
今日听见消息,他便一路往城外行去,心中第一时间便认定,她是为那三言两语就打定主意要逃离自己。
“你倒是好本事。”萧徵见温玥一直沉默只好开口,低沉的嗓音似乎都带着冬日的寒意,字字带着威压,“一声不吭便离城出走,一路行至这荒郊野外,你究竟想逃到何处去?”
温玥闻言,长长的睫羽剧烈颤动了几下,垂在身侧的素手悄然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她此番出城本另有缘由,只是心中本就积着几分不悦,还未来得及理清头绪,便被萧徵带人当众截住。他不问前因,张口便断定自己是蓄意逃离,这般无端的猜忌,再加上他盛气凌人的姿态,让她心头的火气瞬间翻涌而上。
温玥抬眸望向对方,清亮的眸底盛满恼意与无奈,可骨子里的执拗偏生不肯让她开口辩解。
她抬起头,直勾勾的对上他灼灼的视线,紧抿双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用沉默对抗着眼前的逼问。
见她闭口不语,连半句解释都不愿吐露,萧徵心头怒火更盛。
萧徵有些恼怒温玥这副模样,遇事不沟通,只一味沉默躲避。
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让温玥都有些害怕,“为何不说话?”他语气陡然加重,眉宇间戾气尽显,“心中有不满,有委屈,尽可当面与我说清。为何偏偏选择不辞而别,一心想着躲开我?出了事情,你也不愿来找我问个明白,只想着一走了之,在你眼中,我就这般不值得你停留吗?”
郊野之间除了呼啸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好半晌温玥才蹙着眉,开口道:“我说了,可是你不是不信吗?”
她胸腔微微起伏,气他独断专行,仅凭片面揣测便给她定下逃跑的罪名,更是气他不顾场合,兴师动众将自己围堵在荒郊路上,让她丢脸!
解释的话语数次涌到唇边,可看着他此刻满眼怒意、全然不信的模样,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既然他早已认定一切,再多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索性便沉默到底。
萧徵望着她始终冷然倔强的模样,知晓软言相劝已然无用。他贵为天子,从未有何人敢这般屡次拂逆他的心意,更无人敢这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离开。
念及此,他不再多言,伸出长臂,不由分说便攥住了女子的手腕。他的掌心宽大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牢牢扣住她,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既然你不愿说,那便随我回宫。”他语气冷硬,不容温玥反驳,“从今往后,我绝不会放你再往前半步,让你日日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你还怎么疑神疑鬼!”
温玥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手腕,身子猛地一挣,可对方力道极大,加之对方身份摆在眼前,根本挣脱不开。
她抬眼看向他,眸中染上几分愠怒,低声道:“放手,我并非要逃走。”
“是不是要逃,回宫再说。”萧徵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听她的解释,生怕一眨眼就给了温玥逃走的机会,他的掌心收得更紧,“你要是反抗,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我倒要看看,在这太极宫之中,你还能往何处逃,还能如何躲开我。”
萧徵心意已决,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带回皇宫。他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怕她突然离去的日子,唯有将她安置在眼前,朝夕可见,他才能放下心来。
说罢,他不再停留,牵着温玥便转身走向一旁备好的车驾。四周的金吾卫立刻分列两侧,严守道路,清出通路。温玥挣扎了几下,终究无力挣脱,只能被他半拉半携着前行,脚步踉跄,满心都是又气又无奈。
她从未想过要逃离,却被他强行扣上逃犯的名头,还要被强行带回深宫禁锢,一时之间,心头更是生气。
她身后护卫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澄心与青黛倒是知晓二人之间的渊源,可如今在外头,她们也不敢声张,只能满心不安地跟在温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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