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徵刚踏出宣政殿大门,一眼就看见安静立在廊下的小娘子,他的心瞬间揪紧,唯恐方才殿内那些攻讦她的难听话语被她听去,温玥心思细腻,若是知道一定会暗自难过。
温玥见他从殿内走出连忙擦了一把眼泪,收敛眼底残留的委屈,强装出一副才赶来的模样,浅笑着迎上前,柔声问道:“陛下,如今事情可都妥善处置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妖后 大旱已
大旱已持续半月, 流离失所的百姓如潮水聚集在长安外,每日守在城门外,只求能有一碗薄粥果腹。
温玥看着城外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很是不忍, 又心疼萧徵赈灾日夜操劳, 便悄悄取出自己大半嫁妆银,又拉着热忱爽朗的江容寻了城郊一处闲置院落设了一间粥棚。
这事本做的隐秘, 原本除了两人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可有一日她们二人从府外回来, 行色匆匆的模样,正巧被温琛撞了个正着。
他担忧温玥与江容两个小娘子对上那些流民会出意外,极力劝阻二人莫要再去,可她们两人实在太过执拗, 他劝说无果, 便吵嚷着也要跟着一起。
温玥自知无法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但也想进绵薄之力, 帮百姓们一把。
有了温琛的加入,多一个人也算多一份力,所以她想了片刻, 便应了下来。
今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乘着一辆不起眼的破旧马车出城。
仆从们抬着盛满杂粮粥的木桶,热气混着尘土飘在干裂的空气里。温玥挽起有些碍事的袖口,在灶台边帮着分粥, 江容在一旁安抚抱着孩童啼哭的妇人。
而温琛则双手环胸满脸警惕守在路口,维持排队秩序, 生怕饿极的百姓会因争抢口粮发生争执。
晌午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疼,排队领粥的百姓分作几队歇在墙角, 低声絮絮叨叨,话语顺着热风飘到温玥耳中。
一人喝了一口粥抱怨道:“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天降大旱,颗粒无收呢?”
“都说是宫里那位皇后娘娘失了德行,触怒上天,才降下灾罚惩戒苍生。”
“可不是嘛,坊间早传了,陛下与皇后早有首尾,为了封这位为后,还是将那永阳侯全家下大狱了,才惹得老天动怒!”
“可真是妖后!都是因为她,才害的咱们背井离乡!”
碎碎的议论一句接一句,直戳人心口。
青黛听得面色涨红,手里分粥的木勺重重磕在木桶边缘,几步走到温玥身侧,压低声音满是愤懑:“娘子!我们变卖首饰、日日顶着烈日在此施粥救济他们,这群人实在不知好歹,反倒背后这般污蔑您,满口荒唐流言,简直忘恩负义!奴婢这就上前同他们理论!”
青黛说着就要往前冲,温玥抬手轻轻拉住她,烈日炎炎,她的指尖却带着凉意,眼底不见半分怒意,只有淡淡的悲悯。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声音温和清晰,“不必去争执,这也怪不得他们。”
江容也凑了过来,满脸不解,“阿玉,他们这般恶意中伤,怎能不怪?”
“他们世代侍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从未读过诗书,不通朝堂世事。”温玥轻叹一声,望着远处荒芜的田野。
“如今灾荒压身,朝不保夕,心中忧虑无处排解,有心之人稍加散播流言,他们便听风是雨当了真。他们分不清天灾人祸与朝堂争斗,只能将所有苦难,都归结到一个看似可信的流言上,这样他们才能有盼头,盼着我这个‘妖后’伏诛,早日天下太平。”
“何苦与苦难中的人置气。”温玥苦涩一笑。
温琛攥紧了拳头,满脸怒容,终是少年心气难平,“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诋毁你,太过不公。”
“口舌之争向来无用,我施粥是体恤百姓,为苍生,不是为换一句夸赞的。”温玥收拾好手边器具,吩咐仆从收好木桶,“日头越来越烈,粥也分完了,我们先回府,不要在此逗留免得招惹是非。”
闻言,温琛与江容俱是沉默。
几人不再多言,默默登车返程,青黛一路都愤愤不平,温玥只闭目小憩,半点不将流民的闲话放在心上,回府后也未曾再向旁人提起半句。
本以为不过是底层百姓一时愚昧的闲话,几日过后,温玥放心不下粥棚附近的百姓,照旧带着江容、温琛再次前往城郊施粥。
刚停下马车,一行人便提着粮食走向院落,将木桶放好,有条不紊地煮粥盛粥。
附近的百姓早就与温玥相熟,见她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虽然正值天灾,各个都面黄肌瘦,但因为温玥时不时来施粥,加上朝廷都在为此想办法,赈灾的政策一条条下来,旱情已不似最初那般厉害。
他们脸上也多了些笑,燃着对未来的希望。
众人皆排着队,说说笑笑,等着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粥,期间不少人还在说笑,等旱情结束,他们要回家种地,要在地里多种一些麦子。
突然,原本该蹲在路边等候的几个百姓,蜂拥而上,将温玥三人围在中间。
领头的人似乎早就知道温玥,指着她高声嘶吼,“就是她!她便是那无德皇后!就是她招来的大旱,害我们流离失所!”
话落,四周一片寂静。
随后便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多日的愁苦与怨怼,十几名百姓瞬间围堵上来,密密麻麻将几人圈在中间,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
有人红着眼指着温玥痛骂,身后还不断有人情绪激动往前挤,粗糙的手直往她身上伸,意欲拉扯她的衣袖。
他们刻意往前拥挤,动作凶狠,全然不似寻常百姓只求一口薄粥的孱弱模样。
“妖后祸国!”
“都是你害我们吃不饱饭!”
“全因这妖后,才会滴雨不下颗粒无收,只要她死,老天便会收了责罚,还给我们丰年!”
不过眨眼间,孩童的啼哭与咒骂混作一团,场面瞬间失控。
温琛见状脸色大变,立刻跨步挡在温玥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少年单薄的身子硬生生抵住往前冲来的流民,厉声呵斥阻拦众人。
“都住手!我阿姐好心施粥救济,你们不分善恶,反倒动手伤人,简直蛮不讲理!”
温玥被少年护在身后,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沉。
十几名壮硕男子紧紧围着她们,一张张面孔粗戾凶狠,双目死死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刻意装出来的怨毒,咬牙切齿,眼神恶狠狠的,仿佛恨不得扑上来将她生吞活剥,嘴里还不停叫嚣着要她以死平息天怒。
可这伙人身后,层层叠叠围满了更多的人。
是日日受她接济的百姓,他们密密麻麻堵了半条路。
他们没有跟着起哄,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地,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这些人日日从她手中接过一碗碗白粥,受她的接济帮助,心里清楚她是心善之人。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与捏造的流言蜚语一同出现在这群只知埋头种地的寻常百姓面前,他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皆以为那些流言是真的,又不信好心施粥的娘子会是失德的妖后。
人群里渐渐有几户老实妇人按捺不住,不忍见温玥被歹人围攻,悄悄拨开身后人群往前挪了几步,用自己的身体将温玥与这群人隔开。
还有人悄悄伸手,借着混乱轻轻扯了扯温玥的衣袖,压低声音示意她快往后退。
两名汉子默默站到侧面,暗中隔开步步紧逼的歹人,隐隐护着她们一行人,打算寻个空隙送她们脱身。
闹事之人只顾着高声唾骂,未曾留意身后百姓异样的神色,依旧往前步步紧逼,恶语不绝。
可温玥瞧得分明,所有受过她接济的百姓,无一人上前推搡、辱骂她,反倒暗自为她留出退路。
她望着眼前一张张布满怨毒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寒凉,却依旧未曾动怒,只低声对温琛道:“别争执,我们快走。”
温琛牢牢护着她与江容,随行的女使紧紧簇拥在两侧,几人互相搀扶,借着百姓开路,艰难从人群包围圈中抽身,快步奔回马车。
身后怒骂声还远远追在身后,久久不散。
马车内一片沉寂,江容眼圈泛红满脸怒容,垂着头默默不语,可温玥却掀开车帘,望向远处那些依旧伫立原地、茫然淳朴的百姓,沉思良久。
温玥回到府中,一路心绪难平。
城郊粥棚那伙人明显就不是被旱灾牵连的无辜百姓,他们受人唆使、叫嚣着要她性命。
她心知这绝非百姓们自发的怨言,定是朝中有人暗中布局,煽动流民造势,好在朝堂发难。
刚踏入内院,她立刻唤来澄心,打算即刻遣人入宫,将今日城郊有人刻意煽动流言、蓄意挑起民乱一事,原原本本禀报给萧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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