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赶紧起来,快起来,萧徵。”温玥站起身想要将人从地上扶起,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阿玉,不是我不想起,只是我跪了三日,双腿早就麻了,想起也起不来。”萧徵对着温玥无奈一笑。
温玥听见这话,直接放声大哭,扑在萧徵上身紧紧抱着他,不停念叨着,“下雨了,下雨了……”
萧徵勉强抬起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她,“下雨了,我知道下雨了,老爷也一定是被阿玉给感动了。”
“真的下雨了,你信我吗?”
萧徵温柔点头,“我信。”
话音刚落,下头突然嘈杂起来,不少人也开始兴奋的高声呼喊“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一滴带着凉意的雨珠重重砸在他下颌,他抬手一摸,指尖一片湿润,这不是温玥的泪水。
他猛地抬头,方才还艳阳高照,顷刻间便黑云翻涌密布,狂风席卷四野,细密雨丝转瞬化作瓢泼大雨,哗啦啦冲刷着干枯许久的土地。
天降甘霖,燥热一扫而空。
萧徵浑身被雨水浸透,低头看向还在流泪的温玥,与她紧紧相拥。
“竟然真的下雨了!”
“我都说下雨了,你们都不信我。”温玥委屈抱怨,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觉得肩头一重。
“萧徵?怎么了?”她晃了晃倒在身上的男人,声音不自觉的开始颤抖。
作者有话说:
①:《国语·周语上》中邵公谏厉王弭谤一文。
老萧:已热晕
第103章 余生 正文结局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日, 暑气散尽,闷热不再,气温回归常态, 纷乱的日子总算安稳下来。
萧徵是第二日午后醒来的, 连绵不绝的大雨依旧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冰凉的雨风顺着半敞的窗棂溜进寝殿。
连日酷暑燥热被雨水尽数吹散, 一室沁人的凉意包裹着榻上的人。
雨声潇潇,凉风轻柔, 萧徵缓缓苏醒。
刚醒来脑袋昏沉疲乏,他想起昏睡前的记忆,下意识抬眼在寝殿里环顾,第一时间便要寻找温玥的身影。
可偌大的殿内只有侍立的宫人, 始终不见温玥。
心底的不安悄然升起, 朝堂上下,借着大旱一事非议温玥, 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如今虽天降甘霖,但他仍担心那群老家伙会为难她。
这时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形清腴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萧徵微微蹙起眉头,这人身段丰腴合宜,脊背不如少年人那般挺直,微微带着一丝松弛。
这不是温玥。
“你是何人?”
漫天乌云压得天色昏暗, 殿内被雨雾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还未燃上烛火, 四周浸在一片朦胧的暗光里。
这人自殿门外缓步走入,屋外微弱的天光落在她身后,她整个人逆着背光, 轮廓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眉眼隐在暗影之中。
听见榻上之人开口,她的脚步一顿,片刻后,她突然将手中的东西朝着萧徵径直掷了过去。
奏折不轻不重的落了在萧徵的额间,随后一道那人温润沉稳的嗓音不疾不徐响起。
“你还真是个混账东西,睡了一日连自己亲娘都不认识了?”
听见熟悉的嗓音萧徵后背一僵,怔怔地看向来人,“阿娘?”
太后脸上带着愠色,在萧徵榻前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哦,还没忘本呢?还知道我是你娘?”
萧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坐直身子,随意说道:“天色昏暗我一时没看清。”
“认不出自己亲娘,但能认出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太后斜睨了萧徵一眼,似乎一眼就将人给看穿了。
萧徵没理会太后这别有深意的话,自顾自自的问道:“阿玉呢?一切罪责都是我之过,与阿玉无关,阿娘莫要迁怒于她。”
太后突然从洛阳会回长安,他心头已经生出猜想,担心太后因为那流言而迁怒温玥。
闻言太后不屑冷哼一声,佯装不满的瞪了萧徵一眼,“我自洛阳赶回太极宫,替你收拾朝堂烂摊子,你刚一睁眼,连我都认不出来便罢了,还心心念念都是你那心上人!”
“阿娘!”
“阿玉无辜,您莫要为难她。”萧徵的脸色冷了下去,脸上多了几分执拗。
只是他关心则乱,一醒来没见到温玥的身影,生怕她在自己昏迷期间被人欺负,根本就没注意到太后眼中的打趣。
“为难她哪里是我?分明就是你!”她抬手拿起搁在墙案上的火折子,吹亮火星,就近点燃案头的一支蜡烛。
摇曳跳动的烛火骤然亮起,暖黄的光晕漫开昏暗的寝殿,驱散了方才沉沉的阴影。逆光的轮廓被光亮抚平,二人的神情在烛光之下一览无余。
双腿的隐痛还在不停折磨着萧徵,他仰靠在软枕上直勾勾的看向太后。
他嗓音刚从昏睡里恢复,干涩沙哑,语气冷厉肃然却又带着一丝恳求,“阿娘若要追责便尽数算在我头上。”
摇曳的烛火映在太后脸上,她看着床榻上摆出天子姿态的萧徵,心底积压许久的气恼彻底爆发,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他。
“这件事不怪你,又该怪罪何人?”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克制住想要打人的欲望,目光紧紧凝着萧徵,“当初我与左仆射本就有意撮合你二人,可你偏偏执拗不肯听从我的心意,一与你提这事,你便恼了,反倒亲手将她赐婚旁人。”
太后往前踏出一步,一甩袖子字句愈发锐利,“赐婚一事已成定局也就罢了,偏偏又是你横插一脚,硬生生搅乱她安稳的日子,逼迫她婚内与你私会。到头来所有污名、满城流言尽数压都在她一人身上,被朝野之人攻讦。”
“如今举国大旱,百官借着天灾旧事发难,把所有罪责都扣在她的头上。她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从头到尾,全都是被你拖累的。你如今还有脸和我说莫要为难她,你可知道自己行事有多荒唐混账!”
萧徵闻言一怔,脸上方才泛起的天子威压瞬间敛去大半,他丧气的垂下头,面上羞愧难当。
“这事……我已知错了。”
太后这番话字字属实,一针见血戳破了所有前因后果。他垂落眼眸,心头翻涌起浓重的愧疚。细细回想过往种种,确实是因他,才将温玥推入风口浪尖的泥潭之中。
“哼!”太后对此嗤之以鼻,不屑的冷哼一声,“我看还真是老天有眼!没轻易下雨,而是让你结结实实跪满了三日。真是报应不爽!”
说完太后仍不解气,抬手便在他尚且疼痛的双膝上重重一拍,立刻让他痛的倒吸一口冷气。
萧徵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还没缓过劲便见太后转身就要离开他赶紧开口追问温玥的去向,“阿娘,阿玉到底在何处?”
太后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冷冷望着萧徵,“你不心疼她,我还心疼,她照顾了你一夜,难道还不能休息片刻?”
原是只是去休息了。
萧徵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被阿娘刁难就好。
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确认温玥并未受到苛待,紧绷的肩头下意识放松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焦灼也跟着褪去。
太后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心底积压的火气瞬间翻涌得更盛。
亏她对萧徵千娇百宠,到头来倒是白白养了他一场。萧徵心里竟这般揣测她,当她是心胸狭隘之人,会拿一个无辜的小娘子撒气,平白为难温玥。
真是没良心!
她带着一肚子气朝殿外走去,还未走出内殿,身后又传出萧徵急切的追问,“阿娘,阿玉几时回来?”
“等你将这些烂摊子收拾好,再见人也不迟!”
太后的声音远远传来。
起初萧徵只以为太后这话是气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整整日没让他见到温玥的一根头发丝。
他这才真正开始着急,片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处理起自己惹下的烂摊子。
还不等膝盖上的伤势稍稍好转,他便倚着案桌处理朝政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之前借着大旱散播流言、刻意构陷温玥的一众官员,还有背后兴风作浪的一众老牌世家。
先前一众朝臣借天灾之事,到处散播温玥是妖女祸国的谣言,煽动民心、挑拨朝野矛盾。
这些世家屡次逼迫他,执意要打压温玥,便下定决心不再姑息。
凡是编撰流言、在市井和朝堂之上恶意抹黑温玥的文官言官,一律从严处置,贬黜流放,没收家产,牵连其旁支族人。依附在郑家一系、跟着煽风点火的世家,也接连被揪出,一一论罪。
郑望见大势已去,心里惶恐之余,还想着用旧日的手段保全家族。
他将自己的孙女郑瑶舒送入宫,想借着孙女的容貌博取天子垂怜,妄图用儿女情长让萧徵心软,赦免整个侯府的罪责,日后还能借着孙女在后宫制衡温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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