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太极宫瞬间灯火通明,嘈杂的脚步声打破沉静的月色。
宫人们面色惶惶,在大殿外一字排开,纷纷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奉御匆匆赶来,还不等问清楚情况,就被钱禄与寿喜一起架进了两仪殿。
两位奉御中,许奉御是自陛下幼时就为其诊脉,长期随侍在陛下身边,对陛下的体质再熟悉不过,众人都以他为主,示意他先诊脉。
许奉御看一眼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萧徵,胸前的衣襟也沾了点点猩红,他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正直壮年,又身强体壮的,怎么会突发急症,甚至严重到呕血的地步?
“大监,可否细说一下,陛下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许奉御在进殿前拉住了钱禄的胳膊,面色凝重。
“这……”钱禄与寿喜对视一眼,也不知该说不该说,事关陛下私情,且他也不确定今夜陛下吐血昏厥,是否与那事有关。
见二人欲言又止,许奉御便知其中必有隐情,“二位大监应该也知道诊病需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方能辨证施治。问这一诊看似简单实则不可忽视,问而知因,问得清楚才不会误诊。”
“眼下陛下尚在昏迷,您二位是陛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万不可隐瞒不报,延误圣躬!”
许奉御年岁已高,眼角的皱纹也透出慈祥温和,说完轻轻叹息,虽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慈眉善目,可其中却藏着几分不容忽视的郑重。
钱禄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他咽了咽口水,这事不是他不说,而是他不敢说,事关陛下私德,君上与臣妻纠缠不清,这若是传出去必会朝野动荡。
许奉御目光灼灼,钱禄不敢露出半分神色,生怕被这位走过半生的老人家瞧出些什么名堂。
他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道:“陛下这些时日,心绪极为不宁,时常动怒。今夜……今夜想必也是急火攻心,一时气急这才呕血昏厥。”
“一时气急?”
闻言,许奉御心中更加诧异,这么多年来只有陛下气别人的份,何时见过有人敢给陛下受气?
最近朝野太平,也无战事,到底是谁能将陛下气成这样,还一下子就将人给气到呕血的地步?
心中思绪万千,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许奉御于御榻旁跪定,三指并拢轻轻搭在萧徵腕间,双目微阖,面色沉静,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
再睁眼时,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与好奇
竟然真的是急火攻心。
“陛下龙体无碍。”许奉御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原本他见钱禄与寿喜二人吞吞吐吐,还当是他们二人隐瞒了陛下身患沉疴。
如今想来倒是他太过多虑,给想岔了。
只是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将陛下气成这副模样,他心中很是好奇。
“陛下龙体强健,此番不过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行,才呕血昏厥,看似凶险实则并无大碍,明日醒来就可如常。”
许奉御捋了捋胡子,起身退开,神情比之先前,舒展不少,语气也不再凝重,“孙奉御,劳您上前,再为陛下复诊一番,咱们也好一同参详参详。”
孙奉御来到榻前,垂首敛眉,凝神诊脉,片刻后朝着许奉御点头,“正是如此,陛下气血充盈,龙精虎猛,此症候看似凶险,却未伤及分毫根本,脉象平稳,根基稳健。”
听到二位奉御都这样说,钱禄与寿喜双双松了一口气。
许奉御与孙奉御对视一眼,正欲离开,就被钱禄给拦住,“二位奉御,不开个方子吗?”
“哈哈哈哈,陛下气血旺盛,此番吐了些血正好泄了过剩之火,若再用药补之,只会适得其反。无需用药,静心,静心便是最好的调理。”
许奉御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向还在昏迷中的萧徵,眼中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多半能猜出,陛下这气,只怕是与女子有关。
不知哪家的娘子这般有本事,能让陛下这株铁树开花。
钱禄见许奉御突然大笑出声,一头雾水。
翌日一早,萧徵果真如许奉御所言一样,醒后就像无事发生一般,身子不见一丝异样。
他一醒来,就命钱禄将御案上关于温玥的密报呈上来。
两仪殿内落针可闻,连钱禄与寿喜都瑟缩着不敢抬头。
萧徵忍住怒气,将手中的密报逐字看完。
“钱禄。”
钱禄快步上前,跪伏在地,“奴婢在。”
萧徵狠狠攥紧手中的密报,眼底翻涌着暗潮,墨黑的瞳孔冷意阵阵。
一想到她在侯府中受到的委屈,心中便似有熊熊烈火灼烧,可偏偏这婚事又是他亲手所赐。
他虽有错,可这不是侯府苛待她的理由。
谢嘉川更是在新婚便置她于不顾,私养通房,冷待正妻。
如此轻慢,必须重罚!
“去传旨,永阳侯世子私养通房,轻慢赐婚,无视皇家颜面,失德无行,即刻削去世子爵位,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奴婢遵旨。”
钱禄领了命,马不停蹄地赶去传旨,生怕晚一步,就会被盛怒中的萧徵责罚。
萧徵原本是想令谢嘉川遣散通房的,可转念一想,又怕如此会让他惦记起温玥。
如今他不受温玥待见,也不能让谢嘉川这个混蛋有机可乘。
所以就算知晓谢嘉川那个通房乃是林志之女,他也手下留情留她一命,不去追究她的罪责。
留着林若雪,让她牵住谢嘉川,免得谢嘉川再想起温玥的好,去别院死缠烂打。温玥性子软,又温柔,两人又是明正言顺的夫妻,到时若是冰释前嫌,破镜重圆,他就是吐血而亡都无济于事。
一想到这些,萧徵心脏就一阵阵抽痛。
萧徵捂住痛到无以复加的心脏,只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谁让当初,是他亲手将温玥给推远的。
他猛地起身,换了一身常服就要出宫。
寿喜跟在后头急得满天大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今日还去上朝吗?”
“你看不见朕后院起火了吗?还上什么狗屁朝!”
萧徵步子迈得大,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他便已走出两仪殿。
寿喜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极没有眼力劲的又问了一句,“可是……陛下,您无故辍朝,怕是会群臣议论。”
闻言,萧徵顿住脚步,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盯着寿喜咬牙切齿道:“朕马上就要吐血而亡了,算不算理由?”
“算…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上一张章那三个吐血的小表情,是这一章的预告
第30章 私情 萧
萧徵没功夫去管朝堂上的事, 他日日都可以去上朝,可温玥那边若是晚了一步,他是真怕温玥会跟别人跑了。
可刚走出没几步, 寿喜又开口了, “陛下,您今日刚罚了谢世子, 此刻就去见温娘子,恐怕会让人想入非非, 温娘子最重规矩,若是传出去,只怕温娘子会怨您的。”
萧徵停下脚步,想到温玥那张倔强又决绝的小脸, 她性子温软沉静, 却在此事上难得的决绝又无情。
从小就被教导守礼自持,连一盏小小的雁灯不付钱, 她都忐忑难安,更何况要她背着夫君,冒天下之大不韪, 与帝王私会,这只怕会让她夜夜煎熬。
寿喜的话点醒了萧徵,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若是换做别人他大可一意孤行,随心所欲。可若是对象换成了温玥, 他却不敢轻举妄动,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 他都不敢用在温玥身上。
他是君,她是臣妇,他若是强来, 她就只能忍,或者躲着他,她不敢拒绝,更不能拒绝,到最后伤她最深的,只怕还是他。
长此以往,她会敬他,惧他,甚至会怨他,只是不会爱他。
萧徵扪心自问,他难道真的想,让温玥每一次见他都行走在刀尖上吗?
此时此刻,他才知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
见萧徵冷静下来,寿喜轻声细语劝慰道:“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回宫,上朝!”
萧徵觉得寿喜说的有道理,眼下去寻温玥并非良时,还是再缓缓。
寿喜松了一口气,还好陛下理智尚存,总算是劝住了。
只是寿喜高兴的太早了,天刚一擦黑,萧徵便等不及了,带着杨进出宫,去寻温玥了。
温玥病了几日,今日才算是真正痊愈,澄心与青黛守了她几日,将两人都累坏了,今夜她早早就将两个打发下去歇息。
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月明星稀。
温玥只穿了件中衣,外头裹了月白色斗篷,如墨般的秀发散在肩头。
许是大病初愈,她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愈后的苍白,原本粉嫩的唇也变得浅淡,可偏偏就是这素净的模样,也丝毫不减她的美貌。
她静立在窗边,望着夜色出神。
“秋风清,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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