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52)

  过所乃是大魏的通行凭证,没有这东西,别说进长安,走到哪儿都是寸步难行。妻弟既是被金吾卫抓住的,少不了一顿杖责。

  千露听见这话,将头埋得更低。萧徵见状,便知金吾卫必定对他用了刑。他周身气压,瞬间沉凝。方才微松的神色也尽数敛去。冷声道:“一个小郎君孤身从扬州而来,一路颠沛流离已是不易,为何还要对他用刑?”

  萧徵眼中翻涌着怒意,对此震怒不已,阿玉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如今人还未到长安就先受了刑,阿玉知晓必然是会伤心。

  眼见陛下动怒,钱禄大气都不敢喘,无过所擅闯京畿乃是重罪,若真因对方年纪小就轻拿轻放,陛下想必更会龙颜大怒。

  只是如今这人成了温郎君,陛下才会如此说,若换做旁人,哪会有这般福分?

  “陛下息怒!”他声音都在发颤,急忙辩解,“温郎君虽然挨了几板子,可幸而被中郎将及时拦下,并未伤及筋骨,也未曾受重刑。”

  钱禄大气都不敢出,额头已渗满汗珠,伏跪在地,一动不敢动,心中很是庆幸。多亏今日是中郎将杨进亲自巡城,听见温郎君喊出与永阳侯府的关系,多留了一下心。

  也多亏当日在别院,杨进是见过温玥的。

  杨进与陛下关系亲近,陛下也曾多次命他随驾出宫,他自然知晓,陛下近日屡屡暗中与温玥私会。

  对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

  所以在听到,温琛姓温,又是从扬州而来,他当即留了一个心眼,不动声色地上前。

  先是佯装愤怒,呵斥了几声,又勒令手下先行带回营中暂押。

  杨进将人带回金屋为衙署的偏院安置,既不上刑,也不审讯,只是派人严密看守。正准备立即入宫,将此事报到御前时,又正巧遇到钱禄。

  听罢,萧徵身上的怒意才收敛去几分,可眉头依旧紧皱。眼底的担忧迟迟未散。

  他起身朝殿外走去,步伐迈得极大,语气不容置疑,“带路,朕要亲自去看看他的伤到底如何?”

  “陛下、陛下……”

  钱禄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膝行拦在萧徵身前。

  “陛下万万不可,您这般前去,温郎君必定会瞧出端倪。到时传到温娘子耳中,您苦心隐瞒的身份,岂不是立即就露了馅儿?”

  萧徵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赤黄圆领窄袖袍衫,思索片刻,对着宫人抬手示意,“更衣,取一身常服来,切记不可张扬。”

  如今还不是时候。如果现在让阿玉知道,他便是天子,阿玉必定是会恼他的。还需再等等,等待过段日子,寻一个天时地利的时机,他再亲自告诉阿玉真相,同她道歉。

  话落,他便转身朝内殿走去。

  萧徵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敛去周身气势,未带仪仗,只带了钱禄一人与两名侍卫随行,一路低调行至金吾卫署衙偏院。

  作者有话说:

  萧徵:妻弟,姐夫来救你了!

  ①:出自 北宋 秦观 《鹊桥仙·纤云弄巧》

  过所,在唐代时是官方的发的旅行通行证+身份证明+介绍信,是古代版的护照、签证二合一。

  第41章 不认 金吾卫

  金吾卫署衙内。

  杨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一见到来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问安的话尚未说出口,就见来人摆了摆手, 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人在哪里?”萧徵问道。

  杨进垂眸恭敬道:“臣这就将人带来, 面见陛下。”

  萧征面容平和,眉峰微抬, “不必,朕亲自过去见他, 前面带路。”

  “遵旨。”

  杨进领着人往僻静的偏院走去。

  偏院在衙署的西南角,多是作为金吾卫不当值时,歇脚的地点,眼下这个时辰, 金吾卫们早已各自巡逻、值守去了, 因此偏院中看不到一个人影。

  此处作为金吾卫们休息的地方,不似前院那般秩序森严, 院内以青石板铺地,墙角处有几道裂痕,墙缝中恰好伸出几道嫩绿, 虽略显陈旧,但却被人收拾得利落整齐,一看便知常有人在此歇脚。

  杨进将人引到一间屋外,“陛下, 人就在里面。”

  萧徵微微颔首,“你们都在外边候着, 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说完,他便亲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陈设极为简单, 但却样样齐备,靠窗处摆了一张窄小的榆木小几,一侧立着一矮木柜,屋角处有一张硬板床,铺着素净的被褥,上面正趴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郎君。

  仅一眼,萧徵便可确定,他便是阿玉的弟弟,二人不愧是亲姐弟,眉眼间几乎是一样的神情。

  温琛听见动静,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望向来人。

  “你是何人?”他臀腿处挨了一些板子,眼下伤口正痛得要死。这让他面色发白,动弹不得,只能翘着脑袋望着萧徵。

  他不认识萧徵,自然也不知他与温玥之间的瓜葛,只以为是前来问话的金吾卫。

  “我都说了!我并非有意擅闯,只不过是出门时走得急,忘记去州府申领过所了。而且我姐夫乃是永阳侯府的世子,我何须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

  温琛身上穿的青色圆领袍已经变成暗褐色,上面沾了不少污泥,头上戴的幞头也歪到一边,明明狼狈不堪,可他却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满脸都是少年人特有的骄矜。

  萧徵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听见温琛这话时,微微沉了下来。

  他缓步走近,来到床边,伸手用力按在温琛的伤处,声音压得极低,让人听不出喜怒,问:“伤的可严重?”

  温琛本想搬出永阳侯府让面前这人有所顾虑,可不想正好触到萧徵的逆鳞。

  “哎呦!痛死我了!你眼瞎吗?没看见我伤成这样,还故意摁我伤口,安的什么居心?”

  温琛的屁股上刚挨过板子,皮肉正火辣辣的疼。萧徵摁上的一瞬间,他就痛得浑身一僵,额上渗出冷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哦,是吗?是我失礼了,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还当你没事。”

  萧徵收回手,冷冷扫了一眼温琛,不急不缓地随口敷衍,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的神情却不见丝毫歉意。

  “你到底是谁?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们中郎将说了,我真不是故意擅闯,快放我走吧!”

  “我是谁?我才是你姐夫!”说完,萧徵在温琛旁边坐下,重重拍了一下他臀上的伤。

  “你是我姐夫?”温琛已经震惊得顾不上屁股上的痛,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向面前之人,“你就是谢嘉川?”

  温琛认真打量起面前之人,对方瞧着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挺拔,衣着素净,并无张扬纹饰。

  打眼一瞧,倒是有几分像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可那一双眼凌厉深邃,瞳孔的颜色又黑又浓,不笑时极为威严压迫。

  “可我怎么瞧着你不太像?”温琛心中疑惑,听闻谢嘉川不过弱冠之年,温雅沉静又光风霁月,是人人夸赞的温润君子。

  怎么瞧都不像是眼前这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背线条沉稳利落,静坐在一侧,便有山岳之姿,哪里像是人们口中的温润君子,倒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

  萧徵唇边勾起一抹笑,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他一抬手,将温琛吓得赶紧捂住屁股向里侧躲去,生怕萧徵再对他的伤处动手。

  “你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

  这次萧徵没有再对他的屁股下手,而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头,“别管我是谁,你只要记住我才是你唯一姐夫就成。”

  萧徵特意加重了唯一二字。

  “你说是我姐夫就是我姐夫了吗?那要我阿姐同意才行!”温琛说完,又冷静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人,心想,他莫不是认错了人?

  “这位阿兄,你莫不是认错了人?我姓温,是扬州长史温勤之子,你仔细想想,可别认错了人。”

  萧徵:“我知道你,温琛,我找的就是你。”

  这下温琛更加迷惑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谢嘉川,又为何自称为他的姐夫?

  “你认识我就是我姐夫了?那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是我姐夫吗?我的姐夫自然要我阿姐点头才行。”

  温琛将头扭到一边,背对着萧徵,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他不愿再与他多说半句。

  他说完这话,萧徵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你姐夫只能有我一个。”

  温琛背对着他,将头枕在臂弯里,“你如何能证明?我可不知我还有你这一位姐夫?我有正儿八经的姐夫,是永阳侯府的世子,陛下亲自赐婚!哪里轮得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以后少在外面乱说,平白污了我阿姐的清誉。”这声音像是从井底发出来的,闷闷的,还带着不以为意。

  从前在扬州时就有不少人想做他的姐夫,他阿姐风华绝代、才貌双全、知书达理、貌美如花、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德容兼备……扬州的一众儿郎无不心神向往之,可阿姐对风月之事一律淡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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