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带着笑意,难得的对着温玥有了一副好脸色,很是和颜悦色,“我知你心中仍有怨怼,可咱们终归是夫妻,夫妻间哪里有隔夜之仇?日子久了,这些隔阂迟早能化开。”
温玥没有理他,而是轻轻撩起一角车帘,朝外望去,只见前后马车林立,纷纷停了下来,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
她对着车外的澄心问道:“发生何事了?马车为何突然停了?”
澄心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详情,瞧着倒像是某位贵人临时落脚,随行的仪仗稍作等候,应当并无大事。”
温玥点了点头,重新收回目光,缓缓放下车帘,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做是寻常的停顿。
被温玥忽视,谢嘉川居然也不恼,反而是淡淡抬眼,温声开口向温玥解释道:“想来前头应是哪位贵人奉旨先行,故而队伍稍停片刻,秋狩路上常有此事,你不必挂心。”
谢嘉川知晓温玥十岁后便随父去扬州赴任,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秋狩,他说这些不仅是简单的介绍,话里话外更多的是一种傲然,无声的夸耀。向温玥显示,这般场合于他根本就算不是新鲜事,他对秋狩的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可温玥并未像他想象中露出仰慕的神情,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眼中的情绪都没有一丝变化。
这倒是让谢嘉川有几分失望,但他想到温玥方才那句“不会一辈子如此”心中又燃起希望。
他想起那日阿耶的叮嘱与告诫,下定决心要趁着此次秋狩的机会,与温玥破镜重圆。
这次随驾便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趁机让陛下知晓他与温玥夫妻恩爱,从前种种不过是误会一场。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让陛下知晓,他甚是珍视这桩婚事,夫妻和睦、情意深重,从始至终都将陛下的旨意放在心上,不敢违背。
心中这般想着,谢嘉川面上更是柔情万种。
不知是不是温玥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谢嘉川很是不同,语气平和从容,倒真有了几分端方君子的模样。
只是他这温和的模样,却让温玥寒毛直竖,心中很是怪异。
温玥不知谢嘉川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轻易同他多言,只能冷冷点头,算是应下。
应过之后,她便垂眸不再多言,悄悄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身上明显透着几分疏离与戒备。
若换作往日,谢嘉川见温玥此举,必然会暴怒。可今日他只是扫了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而是放缓了语气,温柔万分地同温玥讲起了秋狩事宜。
“骊山辽阔,禽兽甚多,规矩也多,又有陛下亲临。到时到了猎场,你切勿乱走,等我得空了自会带你四处转转。”
温玥不愿再与谢嘉川有过多的牵扯,她微微摇头,“不敢劳郎君费心,我本就不善骑射,到了围场我安心待在帐中便是,无需出去走动。”
被下了面子,谢家嘉川难免露出几分不悦,可他仍隐忍不发,转而试图再寻些话题,与温玥更亲近一些。
“可有瞧见南面片柏树林?”谢嘉川掀起一角车帘,望向远处山影重重,指尖指向一片郁郁葱葱的柏树林,“陛下骑□□湛,百发百中,尚在东宫时曾在此柏树林中连射三只孤狼。”
那时他还尚且年幼,跟随在阿耶身边才得以瞧见陛下英姿,他本就出身将门,永阳侯府又以军功起家,他从小便仰慕武艺高强之人,只可惜他却不是习武这块料,再加上如今天下太平,他只好弃武从文。
温玥不理他,他便自顾自说着,“再往北去有一处清泉,是饮马泉。专供马匹饮水之地,泉眼终年不涸,泉水清冽甘甜,连陛下的御马都爱在此处饮水。”
提起陛下的御马,谢嘉川明显来了兴致,“陛下御马乃是名驹乌骓,通体乌黑,毛发像是黑缎子一般,在阳光下极为耀眼。只是性子极为桀骜,除了陛下无人可近其身。你可曾见过?”
刚说完谢嘉川便失笑着摇了摇头,“是我糊涂了,这马连我都不曾亲眼瞧见,也只是从旁人口中知晓一二。你幼时便去了扬州,又怎会瞧见过,不过就算你自小长在长安,陛下的御马也不是你轻易就能瞧见的。”
提起这乌骓马,温玥不免想到了白靴,它的皮毛也被养的极好,油光水滑的,摸起来的手感很舒服。
仔细想想白靴的品种似乎也是乌骓,不过白靴并非通体黑色,它的四个蹄子是白色的,应该是踏雪乌骓,性子倒也很是温顺,每次见到她都很是乖巧听话。
想到白靴,总是免不了想到它的主人。每次白靴一凑到她面前,他都要发好大火,连一匹马的醋都要吃,温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笑容。
谢嘉川见温玥露出笑容,还当她是对此事感兴趣,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停滞许久的车驾却在此时缓缓启动,仪仗徐徐向前。
温玥及时开口,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打算,“郎君还是莫要再说了,留些精力,省的到了陛下面前御前失仪。”
谢嘉川被温玥一噎,只好将剩下的话给咽回去,闭上嘴不再多言。
温玥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她看似平静实则一颗心七上八下,她也不知今日之事会不会成功,若是不成她会落得个怎样的结果,她想都不敢想。
指尖不受控制的打颤,她悄悄扯了扯衣袖,将颤抖的双手遮盖得严严实实,藏住心底的忐忑。
谢嘉川还以为她仍在怨他,因那日误会了她而气恼,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拉下脸来同她道歉。
秋狩之行与他而言至关重要,决不能在此时出了岔子。
“那日……是我不对,不该偏听谣言,不问青红皂白便对你兴师问罪。是我莽撞糊涂,委屈了你,此事你莫要往心里去。”
温玥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谢嘉川,她点了点头,连一句话都吝啬施舍给他。
那日之事二人都心知肚明是谁从中作梗,自嫁入侯府她便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她。
能在东市那种闹市一眼就认出她,必定是侯府之人,并且还盼着她与谢嘉川不睦。
她不说,是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要与谢嘉川和离,自然也不愿再去趟这趟浑水,不想再与永阳侯府有更多的牵扯。
她只想着早日与侯府断干净。
谢嘉川见温玥点头,心中的大石便落了地,只要她心中消了怨气,剩下的事便好说了。
他也不在多说什么,合上眼闭目养神。盘算着到了围场,该如何在陛下面前表现他们夫妻恩爱。
耳边少了谢嘉川的絮叨,可温玥还是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她微微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将脑袋探出透透气,也正好瞧瞧外头的景色,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总胡思乱想。
要不然还不等她求到御前,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给吓坏了。
秋风刚刚拂过她的脸庞,她用力吸了一口外头微凉的空气,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错愕恐惧的双眼。
温玥认得他,他是陛下身边的内侍。
她与谢嘉川成亲时便是这位内侍前来宣旨,后进宫谢恩,也在殿外说过几句话。能在御前伺候,身份应当非同一般,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怎么还能被她给吓到?
温玥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应该不吓人吧?
想着二人也有过几面之缘,温玥浅浅一笑,朝着钱禄点头示意。
只是刚笑完,她就瞧见钱禄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爽约 还
温娘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钱禄用力眨了眨眼, 确保眼前之人并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他眼花给瞧错了。
温娘子不是与陛下约好在樊川相见的吗?陛下都已乔装离开仪仗了,温娘子怎么反而出现在随行队伍中?
钱禄脸色变了又变, 温玥的突然出现让他方寸大乱, 后背急出一层汗,瞬间将内里的中衣都给打湿。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喉咙干涩发紧,连忙压低嗓音朝着寿喜说道:“快!快去将陛下追回来。”
寿喜不明所以, 陛下不是才刚走吗?又没有臣子求见,钱禄为何这般着急?
见寿喜还愣在原地不动,钱禄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瞧见温娘子了!”
“什么!”寿喜满脸震惊, 声音都拔高了, 钱禄怕他弄出动静惹人注目,赶紧捂住他的嘴。
“小声些, 仔细被人听去。”钱禄将寿喜拽到两辆并行的辎重车之间,二人往马车夹缝中一缩,“陛下不在銮驾这事绝不能声张, 你赶紧骑马去追,趁着陛下还未走远,赶紧将人给追回来!记得小心些,别被旁人给发现。”
“好, 我这就去追!”说完他一个闪身就从车缝中退了出去。
见寿喜策马远去,钱禄赶紧将他的义子钱利叫到身边, 低声吩咐道:“去,把这次秋狩扈从黄册给我取来!”
秋狩是大礼,动辄千人, 何人伴驾,何人护卫,都需登记造册。甚至是一些干粗活的下人都必须白纸黑字记清楚了。这扈从黄册便是由兵部、殿中省、内侍省共同拟定的从驾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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