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川不顾头上的伤,也要参加此次比试,可面对自信满满的番邦使臣,他心中直打鼓。
他心知自己骑术不精,此次比赛,定不会有个什么好名头。但偏偏受了这伤,就算名次不好,也可用此伤为借口,说是因为有伤在身多有失误,这才发挥失常。
带伤比试说不定还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他眼含期待,跃跃欲试,抬眸看向高台之上,御驾亲临,萧徵正一身劲装端坐在上,神色沉静。
“此次比试,陛下难道要亲自下场?”谢嘉川侧身头对着身旁之人问道。
闻言那人不屑一顾,扫了一眼这次秋狩闹腾的最凶的突厥可汗,“就凭这群鼠辈,也配?我大魏人才辈出,收拾他们哪里需要陛下亲自下场。”
许镇看一眼谢嘉川头上的伤,“不过,你这伤当真无碍?”
“无妨,这些小伤算不得什么。”谢嘉川笑着说道,姿态很是轻松。
他为的就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瞧见他头上的伤,让众人都只想他是如何为护妻子而受伤,又是如何带伤上场的。
随着内侍一声长喝,校猎比试正式开始,一时间响起阵阵马鸣声,众人持弓策马,整装待发。
杨进率先拍马而出,他一身玄色劲装,策马在围场中来回驰骋,弯弓如满月,箭无虚发,箭术之精准,惹得周遭阵阵喝彩。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所射猎物已堆成小山。
原本藩邦使臣们还带着几分试探与轻慢,见此情形,脸色皆是一变。
大魏人才辈出,不止杨进,还有不少儿郎极善骑射。
比赛还未过半,他们便已早早落了下风。
突厥可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突厥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几乎人人开弓即中,不用马鞍,也可坐稳马背射箭,尤其擅长长途奔袭。
可这才偏偏就在他们最擅长的骑射上落了下风。
他转头看向坐在高台之上的大魏天子,这位十六岁时就将突厥残部尽数驱过戈壁,逼得他们远遁漠北,彻底失去赖以生存的草原,从此不敢再南下。
本以为突厥养精蓄锐多年,早已不是从前被人驱逐出草原的小部落,可如今再看,不仅是他们日渐强大。
本就兵强马壮的大魏,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对方神色平静,显然早已料到会如此,姿态从容,指尖轻叩扶手。见他望来,还饶有兴致地朝他举杯示意。
眼下在围场中突厥人并不占优势,自然不如大魏儿郎们;到了山林间,突厥人立刻显出优势,纵马快追,隐隐有反超之势。
突厥可汗立刻换了一副神情,激动之时甚至站起身振臂高挥。
末了他还不忘再次向萧徵投去目光,期待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焦急与不安,可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侧头不知与身旁之人说些什么。
申承良虽不善骑射,不能与儿郎们一同策马逐鹿。可他仍是目光紧紧跟随在围场中那一道道矫健身影上。
尤其是目光触及到谢嘉川头上的伤势时,微微一顿,随后露出感叹之情,“陛下,谢郎君与温娘子,当真伉俪情深!谢郎君此番以命相护便可见,二人夫妻情深。这段婚事又是您亲自赐婚,也算是一段金玉良缘!”
萧徵原本还算是愉快的心情猛地沉了下去。
“陛下?”见萧徵不语,申承良面露疑惑。
从前他还惋惜。温娘子这般才貌双全之人,竟被陛下指给旁人,如今见他们夫妻二人,恩爱情深,他心中的那惋惜也渐渐消散。
“这几日在围场中,大家都在传,谢郎君与温娘子夫妻恩爱情深义重,当真是我朝臣子的典范。”他仍自顾自的继续感慨。
“缘分二字当真奇妙!陛下,您赐婚之日,可有想到会有今日之情形?”
申承良原本还担忧萧徵乱点鸳鸯谱,误了二人一生,没成想倒成就一段良缘。他心中既感慨,又欣慰,丝毫没有察觉到随着他每说一句话,萧徵的脸色便沉了一分。
申承良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场中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彩之声,他的思绪被打断,目光也继续回到围场之中。
原是大魏赢了。
突厥人确实马术灵活,极善骑射。一入到山林深处,大魏便有些被压制。但好在他们配合极为默契,个个沉稳,即便隐隐有被超过之势,他们仍配合有度结对围堵,借着先前所占优势最后依旧压过突厥。
待到日头西斜,众人陆续返回围场,将猎获的猎物一字排开,高下便一目了然。
突厥人个个面色难堪,再也没了最开始的傲气冲天。但让他们纳闷的是,大魏明明赢了,为何他们的天子却又沉着脸,似乎很是不虞。
萧徵确实不虞。只因申承良在他耳边夸赞了许久,一整个下午,不断的称赞他们夫妻二人恩爱,可他偏偏又不好出声反驳。
只好生生忍了下来。
直到金乌西坠,大魏凯旋归来,他仍沉着脸,挤不出半分喜色,面对着猎来的一地猎物,干巴巴挤出一个“赏”字。
“今日众人尽兴,也算一番乐事晚间朕在此处设下盛宴,与众位一同欢聚,权当庆贺此行。”萧徵从高座上起身,淡淡吩咐。
不多时,骊山脚下开阔的草地上便燃起熊熊篝火,众人将猎来的野兔、黄羊、麂子分别架在火上,油脂滋滋滴落,被火舌不断舔舐,篝火燃的更旺,香气漫山遍野。
众人分坐四周,举杯笑谈,唯有突厥人虽坐在席中,脸上却少了几分热闹。
众人皆处在旷野中,少了殿宇的森严,自然也都多了几分山间的热闹随性。
萧徵坐在主位上,酒过几轮,他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谈笑风生。他因着申承良的话,脸色一直不好转头看向一旁的突厥可汗,突然来了兴致。
“听闻你们突厥人生性豪迈,最善篝火歌舞,今日骑射较量已毕,皆是一场乐事,你何不舞上一曲,为今夜再添些兴致?”
萧徵语气散漫,似是闲聊一般,神色十分闲适。
突厥可汗闻言面色一沉,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身为突厥部首领,却要在大魏天子面前屈膝献舞,这已是彻头彻尾的屈辱。
大魏天子虽语气闲适,不带任何威压,可他看向他的眼神却凛冽异常,让人心生寒意。
他身为突厥首领,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胸口剧烈起伏几欲发作。
可他一抬眼就见篝火四周环立着一排披甲执锐的大魏士兵,身着玄铁铠甲在月光下发出幽幽寒光。一双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的动静,周身皆是肃杀之气。
大势压人,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忍下。
他起身走向篝火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僵硬而生涩的踏起舞步。没有豪迈洒脱,只有满心的屈辱憋闷,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隐忍与勉强。
见突厥可汗不顺意,萧徵的心情便好了许多,面上带着笑意,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申承良饮了些酒,面色微醺。他今夜心中十分感慨,尤其是听闻谢嘉川与温玥夫妻恩爱,他看向坐在高座之上孤零零的萧徵,心中很是难受。
他端起酒杯,缓步挪到萧徵面前。
“陛下,听闻谢郎君与温娘子,曾去宫中谢恩,而您却避之不见,不如趁着今夜机会,让二人再当面谢恩。”
萧徵的脸色沉得能滴水,眉头狠狠皱起,“申承良,你今日怎么总提这事?”
申承良也并非故意提起这事,他只是感慨。旁人夫妻情深,而陛下却还是孤家寡人,偏偏这旁人的妻子本该是他的,他只想让萧徵瞧一瞧人家夫妻恩爱,或许也能动些心思,早日立后,身边有人陪伴,也好过此时孤零零坐在此处。
其实他也是存了些旁的心思,他知晓温玥美貌,他想让萧徵亲眼见一见。让他后悔,知晓那日之举太过随意鲁莽。
这样日后他再为他举荐旁的娘子,他也不会这般抗拒。
“老臣并无旁意,只是见陛下独坐席上,心忧身旁无人相伴。再瞧见谢郎君夫妻和睦,一时心中感慨,这才多嘴了几句,还望陛下莫怪。”
萧徵满脸不悦,眸色幽深的眸色在跳动的光中,明明灭灭,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冷。
“瞧见?说的倒像是你瞧见过一般,阿……温氏眼下又不在场?”
“陛下怎知温氏不在?”申承良反问道。
“朕自然知晓。”他特意命人看守住行宫各侧角门,就是防止今日会与温玥撞上,所以他才信誓旦旦温玥今日绝不会在场。
“陛下,您总是这般武断。赐婚那日如此,今日也是如此。可温娘子,她不就在那儿吗?”
申承良笑着摇头,指向不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
温玥就站在一棵火晶柿子树下。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你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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