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萧徵便抱着温玥扬长而去,徒留杨进一人呆愣在原地。
萧徵将人安置在围场西侧的营帐内,此地避开喧嚣,又背山避风,树木环绕格外清幽。
最重要的是,此处离骊山行宫很远,也不挨着永阳侯府的营帐。
温玥应该会喜欢。
轻手轻脚将人放在榻上,他盯着温玥昏睡的容颜看了许久,直到杨进带着许奉御与温玥的两个女使赶来,才让他回过神。
许奉御为温玥诊过脉,确保人没有什么大碍后,萧徵这才悄然离开。
萧徵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温玥醒来后一定不愿见到他。
他只好独自离去,将这安稳的营帐留给温玥。
可两个时辰后,他又带着一身湿气狼狈地轻手轻脚折返回来。
澄心与青黛正坐在一旁打盹,见到来人慌忙起身,今日知晓了他的身份,二人同样有怨,怨他身为天子竟然如此玩弄自家娘子。
虽在白日里就从庄凡口中猜测出他的身份,可如今真的见到人,她们二人仍觉得荒诞至极。
可碍于身份,终归是不敢发作,一时间手足无措。
萧徵没心思理会二人这点小心思,摆了摆手,让钱禄将二人领下去。
等无关紧要的人都走净了,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身上的凉意褪去后才缓步靠近温玥。
看着榻上之人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一动不动,他不安烦闷的心,竟然神奇地平静下来。
他单膝跪在她的榻前,将散落在她脸颊两侧的青丝拂开,流连地盯着她的容颜看了许久。
眼中满是不舍,今夜过去,只怕他再无机会这样盯着她的睡颜看。
想到温玥昏过去前说的那一句“我不会原谅你”,萧徵的心底又泛起阵阵剧痛。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那东西被一方锦帕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将帕子一层层掀开,将东西从里面取了出来。
本想给温玥重新戴上,可抬起的手又生生停在半空中,中途改道,将东西放在温玥手心。
他紧紧包裹住温玥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也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收下。
温玥是被硌醒的,她的手心被什么东西硌得发麻。
她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带着几分懵懂看着手中黑乎乎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没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澄心听见动静,小心翼翼掀开帐帘一角,徐徐入内,她手中端着铜盆,里面是早就温好的清水,将铜盆放到盥架上,她又挪到榻边蹲下。
“娘子,奴婢准备好了温水,可要奴婢伺候您洗漱打理一番?”
澄心的声音异常轻柔,生怕惊扰到榻上的人。
温玥还在盯着手中的墨玉坠子出神,在听到澄心的声音后,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盯着澄心看了许久,眼神很是茫然。
“它怎么回来的?”温玥问道。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这个玉坠丢了。
“它?”澄心有些迷惘,直到看见温玥手中的墨玉坠子,她才知晓温玥问的是什么。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东西还是她第一次见。
墨玉算不上名贵,因它色泽暗沉,人们觉得沉闷,远不如白玉、青玉受人追捧。
而娘子手中这枚就更是寻常,质地也不够通透,无雕花,无鎏金,随处可买,算不上什么名贵的宝物,甚至是连娘子发间的那只青玉簪子都不如。
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温润细腻,玉色浓厚纯粹,想来是被人常年贴身佩戴,日日温养,才能养出如今这般细腻柔和的质感。
“墨玉随处可见,想来应该哪位杂役洒扫时不慎遗落的?”澄心思索片刻,回答道。
温玥突然笑了,他要真是一个杂役就好了。
“给他送回去,我不要他的东西。”温玥将墨玉坠子丢给澄心,扯过被子重新躺下。
澄心看着掌心的墨玉坠子一时犯起了难,这个他又是谁?
“娘子,奴婢要给谁?”
“昨夜谁来过,就给谁。”闷闷的声音带着怒意从被子中传出。
她不懂萧徵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经被她丢掉,他又默默捡了回来,一声不吭的重新送她眼前。
他这是要干什么?用苦肉计吗?
温玥攥紧手中的锦被,她这次一定不会上当,不会再轻易被他给骗过去。
他是天下共主,万乘之君,又怎会亲自做这些小事,一声令下,有的是人为他赴汤蹈火,一个小小的墨玉坠子罢了,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指不定是他兴师动众,让无辜的宫人大半夜为他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这次温玥打定主意不会再信他,为他心软,无论如何,她都不信这是他亲自找回来的。
闻言,澄心眼中满是震惊。
昨夜并未有其他人来过,要说有人,那便只有陛下一人。
她直勾勾地看着掌心的墨玉坠子,突然觉得掌中小东西重如千钧,她哪里能想到,陛下送给娘子的东西竟然会如此朴实无华。
“娘子,昨夜只有陛下来过。”澄心语气中带着迟疑,显然是不信这是天子会送出的东西。
“送回去!”不知哪句话惹恼了温玥,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不论是他,还是他的东西我都不再想看见。”
萧徵返回行宫时天还未亮,他身上灰扑扑的,还带着夜里的露珠,手肘、膝盖都湿了一大片,上面还带着泥垢与残存的青草。
山中多雾,此刻山雾氤氲,所有的琼楼玉宇都被一层薄雾笼罩,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津阳门外的禁军没认出他,只是远远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大清早的便敢擅闯行宫,还胆大包天的走津阳门。
为首的校尉陈青眼睛一亮,只觉到了他建功立业之时。
昨日白天,柳三郎便捉住两个在行宫外鬼鬼祟祟的小贼。他想到柳三郎带着人雄赳赳跑去御前领赏时那得意的模样。
陈青刷拉一声,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横刀,拦住来人,高声呵道:“站住!”
“不准再靠前!津阳门乃是行宫正门,帝王御道。岂是你能随意擅闯之地?再敢靠近,休怪我不客气!”
萧徵没心思搭理他,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走去。
陈青见着这贼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当即就沉了脸,他攥紧手中的横刀,心中暗暗思忖,只要这人再敢靠近半步,他便即刻动手将人拿下。
可还不等他行动,钱大监就猛地从那贼人的身后窜了出来,按住他握住横刀的手,压低嗓音责备道:“混账东西,竟如此眼拙,连陛下都认不出来了?”
“钱,钱大监……”陈青看清来人,顿时吓得魂都没了,握住横刀的手骤然一松,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人也跟着跪了下去,“陛下恕罪!”陈青连忙低下头,惶恐不安地告罪。
“尔等真是蠢物!”钱禄指着陈青的鼻子骂道。
陈青满心的委屈,有苦说不出,山中雾大,陛下又是这幅模样,他就是火眼金睛也认不出来啊!
萧徵听见身后的动静也懒得去理会,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整颗心都落在温玥那里了。
钱禄看着萧徵的背影,转头狠狠地瞪了陈青一眼,“今日算你命大,陛下宽厚不予计较,倘若再敢有下次,一定要摘了你的脑袋。”
说完,钱禄又小跑着跟上萧徵。
陈青确实命大,正巧碰上陛下心情不佳,没心思与他计较这些。
萧徵刚一走进飞霜殿,就见外头蹲着三道身影,还没认出这三人是谁,他反倒被别人给认了出来。
“狐郎君,快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小贼 “你个昏君
自从那日申承良将柳利贞贬损的一无是处, 他回去后便一蹶不振,回想自己这二十年,似乎当真是一无是处。往日里, 不是走马章台就是流连风月。
今年春闱, 进士科出了一位极年轻的进士,名唤沈濂, 浦江人士,如今也不过二十有三。
三十老明经, 五十少进士。如他这般弱冠之年便跻身进士行列,本就是凤毛麟角。
沈濂与他年纪相仿,非勋贵出身,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寒门士子, 却一朝放榜天下皆知, 才名响彻长安。
蟾宫折桂,连陛下都对他青眼有加, 授秘书省校书郎,入禁中,侍从天子, 一时间风头无量。
连柳利贞这个只知逐花逐月之人都听过他的名头。
与之相比,他这二十年的光阴竟是虚掷,也怨不得阿娘每日瞧见他便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他除去这显赫的出身,无才无志, 与沈濂两相比较,更觉羞愧。
被申承良骂了一顿, 他竟浪子回头,决心踏踏实实做出一番建树,让申承良这个老古板刮目相看。
他刚下定决心, 机会便送上眼前。
如今太平盛世想要做出一番功绩难如登天,尤其是像他这种膏粱子弟,文不成武不就,若是走科举,他怕是学到申承良那般老态龙钟的年纪都不一定能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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