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凝翠沉默不语,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姜远黛打开门想要逃走,但是她突然起了一点好奇心,死去的江瑞林是什么样子的。
姜远黛边发抖,边慢慢走近了棺材缝隙的位置。
她拿着两盏蜡烛照亮了黑漆漆的棺木,眼睛眯着一条缝,胆战心惊往下瞧。
棺木里什么都没有,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姜远黛不死心,又用蜡烛照了一下,还是空空如也。
姜远黛不禁顿住了。
她停顿了片刻,小脸煞白起来。
难道江瑞林死而复生,诈尸逃走了?
好可怕,好可怕。
求求江瑞林,千万不要找上她,她害怕鬼,她不想死。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姜远黛紧紧抓着裙摆,她受够了!
姜远黛泪眼朦胧,她逃一样跑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一声雷落下来,照亮了门口的光景。
死去多时的,面色苍白的江瑞林直挺挺站在门口,可能是下了雨,他的衣衫有了水渍,一滴滴留在祠堂门口。
江瑞林的瞳孔盯住了她,像没有感情的动物。
姜远黛的手脚冰凉,她瞬间被钉住了停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门扉。
姜远黛的脑海在疯狂叫嚣,快逃,快逃。
可她的手脚像生了根,根本动不了,她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泪一点点流出来,她哭得无声无息。
门口的江瑞林慢吞吞笑了一下,声音一如往常。“远黛,我回来了。”
他苍白的手指想要落在姜远黛的脸颊,姜远黛终于有了反应,她惨白着一张脸一步步后退。
“远黛?”江瑞林似乎有些疑惑,手停在了半空。
又一道雷电劈下,门口的身影又覆过来一道,是冷着眉眼,居高临下的裴观复。
两个男人红着眼睛,怒目而视,相看两厌。
姜远黛流着眼泪,江瑞林,到底是人是鬼,她好怕。
雷声落在耳边,烛火被尽数熄灭,祠堂里漆黑一片。
只有雷声照亮了祠堂的光景。
裴观复和江瑞林一步步逼近了她,姜远黛退无可退,身体磕碰在冰冷的棺材上,泛起细微的疼痛。
她楚楚可怜,穿着寡淡的丧衣恨不得逃出这剑拔弩张的祠堂去,她的眼泪啪嗒啪搭掉,发着抖没有说话。
江瑞林的衣裳还滴着水,他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色苍白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远黛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她发着抖,泪眼朦胧。
这让她回想到那个雨夜,当初她并没有救江瑞林,而是慌慌张张跑走了。
姜远黛的心一虚,眼泪愈发厉害。
蓦地,另一只滚烫的手也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远黛的身体一颤,她偏过头,对上裴观复漆黑的瞳孔。
她呜咽了一声,咬住了唇角。
水声砸在地面上,江瑞林和裴观复不约而同问道。“阿黛,你究竟要谁?”
姜远黛穿着丧衣,手腕被两个人紧紧禁锢住,她逃不开,身后就是阴冷的棺材。
她甚至不能说话,叫了一方的名字,就代表另一方又嫉恨不已,姜远黛满眼的泪,可怜又可爱。
幸而江瑞林虽看着像恶鬼,握着她的手却是温热的,并不是她臆想的鬼魂。
两个步步紧逼的男人盯住了她的眼睛,在等着她的回答。
裴观复不由得收紧了力道,但并不会攥疼姜远黛,他虽然话这样说,还是不免紧张起来。
他并不确定姜远黛会不会选他,裴观复抿住了嘴角,不肯透漏出神色来。
但是没关系,即使他被放弃了又如何,只要他爱姜远黛就够了。
另一边的江瑞林情绪翻涌,模样很病弱,他不肯放过姜远黛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他受够了被人抢占妻子的滋味,他和裴观复之间她只能选一个,远黛会选他的。
在棺木前她就说过,心里只有他一个,她和裴观复的关系是被裴观复强迫的。
所以,姜远黛一定会选他。
江瑞林按下心里的不安,暗暗在心里宽慰自己。
可为什么,姜远黛看起来如此惊慌。
姜远黛咬着唇角,她张了张唇不禁犹豫起来。
选了一个势必会抛弃掉另一个,可是她的心摇摆不定,哪个都不想舍弃。
姜远黛挣扎了一下,楚楚可怜道。“我有些害怕,雷声好大。”
裴观复和江瑞林都清楚,姜远黛在左顾右言他,但还是不舍得把她逼紧了。
裴观复抢先一步转过身去点烛火,江瑞林冷哼一声,牵住了姜远黛的手腕。
祠堂终于亮起来,姜远黛的泪盈在腮上,漂亮得不像话。
姜远黛终于忍不住问,“柏之,你究竟……”死没死,但她意识到这句话有些难听,咽了回去。
江瑞林的话声冷淡,看了一旁的裴观复一眼。“我命大,被府里的人找到,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姜远黛不禁松下一口气,原本恐慌又伤心的情绪消失不见,不得不说她还是希望江瑞林能活着。
江瑞林看着她的眼睛,很想问一句。“当初要为何抛下我,为何要舍弃他。”
但是他望着她的眼泪,又吞了回去。
罢了,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并没有死在荒郊野岭,只要姜远黛在乎他,不要离开他,他自然可以不计较。
姜远黛是他的妻子,自然要包容她,容纳她的缺点和小脾气。
裴观复见江瑞林牵着姜远黛不放,嫉妒心又起。“还不赶紧给我放开。”
“你凭什么牵阿黛的手,她分明还没有说清楚选谁。”
江瑞林冷冷一笑,不由得握得更紧。“凭什么,当然凭我是远黛的丈夫,况且她害怕雷声,自然该由我宽慰。”
“至于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是远黛的谁,凭什么管着她。”
裴观复气血上涌,却头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原本他自然有身份,江瑞林死了,他就能成为姜远黛的第二任丈夫,堂堂正正有了名分。
可偏偏这该死的江瑞林又活了过来,即使裴观复不想承认,他又变成了自甘下贱的情夫。
他筹划好的一切一切,都被江瑞林毁了。
裴观复的恨意上涌,明明父皇也即将要下旨,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万万没想到江瑞林没死,也得意忘形了。
江瑞林看裴观复气的咬牙切齿,嘴角微微上扬,嘲弄不已。
眼看着两个人又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打起来,姜远黛终于开口了。
她的话声软软的。“裴郎,柏之,你们就非要如此逼我么?”
姜远黛发鬓上的白花掉了下来,她的发丝凌乱,外面的雨依旧没停。
江瑞林默不作声把白花捡起来,握在了手心。
裴观复沉默地蹙眉,姜远黛见他们两个人不吭声气。意识到今天势必不可能善了。
姜远黛叹了口气,她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我做不到选择其中之一,请原谅我的自私,对不起柏之,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江瑞林抿紧了唇,他的心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姜远黛移开了视线,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并没有停下。“因为你们两个我都舍弃不下,我的心分成了两半,它并不受我的控制,对不起。”
雷声渐渐停了,除了雨声寂静地只有姜远黛的声音在响。“也许我不该这样,因为我的摇摆不定,伤害了你们的两个人,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裴观复和江瑞林静静听着,顿在原地。
他们第一次了解到,意识到姜远黛真正的想法。
她说完后不禁又有些后悔,生怕两个人又发疯打起来,但她的确舍弃不下。
裴观复原本僵硬紧张的心不由得喜悦起来,他弯起了眉眼。
姜远黛第一次承认,她的心里是有自己的,他怎么能不高兴。
他也有了和江瑞林争抢的理由,毕竟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江瑞林攥紧了拳头,他的声音窒涩。“远黛,你在骗我是不是?”
他心如刀割,原本江瑞林还能欺骗自己,只是裴观复死皮赖脸纠缠姜远黛,她并未移情。
可姜远黛却亲口承认了,她心里是有裴观复那个贱人的。
凭什么,为什么。
江瑞林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了下去,他对姜远黛无微不至,,事事以她为先,她还是喜欢上了别人。
江瑞林的心鲜血淋漓,他摇摇头,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他愤恨难当,又怕自己忍不住给得意的裴观复一刀,又不舍得对姜远黛发火,所以要离开这里。
姜远黛只是一时被裴观复迷惑了,仅此而已,她的丈夫永远是他江瑞林,而不是裴观复。
姜远黛慌忙抱住了江瑞林,声音闷在他的后背。“柏之,不要走,你不爱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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