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中,康德帝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旁的姜重海看着北疆传回来的军情,眉头紧蹙。
“陛下,臣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姜重海不敢置信,竟然有好几个手下都上表说他有异心,投靠了北羌。
他以为叛徒只有最信任的副将,没想到他培养多年的手下们也是其中一员,思及此,他忍不住眼眶通红。
康德帝拍了拍姜重海的肩膀,语气平淡:“我若是相信这些事,怎么可能还会把你叫进宫看这些信件?你我相识多年,如今又是儿女亲家,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而且相信这几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
姜重海感动得眼眶通红,连忙跪地:“臣谢过陛下信任!”
康德帝想一把将人拉起来,但姜重海块头太大,康德帝年纪也不小了,力气不如当年,拉了半日竟然没拉动:“你起来!姜子安,你这是吃了多少东西,重得要死!”
姜重海一脸尴尬地挠了挠头:“陛下,臣这是结实!”
康德帝摆了摆手,不想听他扯皮:“别说那么多了,你不在北疆不到一年,北疆大军就有人生了异心,怕是军中混进了不少北羌人,还有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还私通外敌,伙同杨家、刘家试图改天换地!”
姜重海闻言抬起头,陛下这是准备让他重回北疆了?
康德帝叹道:“不急,待阿小婚假结束,我就让他以去北疆抚军的名义去一趟北疆,届时你也一同去,不要暴露身份,这些钉子总得拔个干净才是。”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况且……”姜重海有些犹豫,谢忆忱与他闺女新婚燕尔,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他闺女怎么办?当寡妇吗?
姜重海自然不敢把这点心思说出口,康德帝也知道此举冒险,但谢忆忱未来要坐稳皇位,就不能对边疆大军一无所知,趁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两年,让谢忆忱去北疆一趟,打响名声也好,立下战功也好,总之得让谢忆忱心里有个数。
姜重海倒对谢忆忱是否会染指北疆大军没什么意见,北疆大军说到底还是大燕的军队,谢忆忱身为储君、未来的帝王,只要康德帝没意见,谢忆忱想怎么染指都不为过。
姜重海是没有外戚干政的想法,他当年从军是为了保家卫国,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卸甲归田,安稳度日,所以他当初才打算急流勇退,让闺女回京安稳度日,可惜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兜兜转转,姜玉慈还是嫁给了谢忆忱。
“无事,他总得历练一番。”康德帝厉声道。
姜重海知道康德帝是下定主意了,只能领命。
“至于你闺女……”康德帝也是知道姜玉慈当年上过战场的事,若不是姜重海执意不让他封赏姜玉慈,他倒是不介意大燕王朝出个女将军,前朝连女帝都出过,他倒是没那么迂腐。
姜重海挠了挠头,按他闺女的性子,要是知道此事,怕是会想方设法让谢忆忱带上她。
见他也是一脸为难的模样,康德帝摆了摆手:“罢了,他们小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计较去吧。”
“陛下!”李公公急切地跪地行礼。
康德帝眉头一皱:“你的规矩都去哪了?”
李公公擦了擦汗:“陛下,奴才有罪,但实在是事出紧急!”
“说!”康德帝厉声道。
李公公的声音颤抖:“驸马把二公主捅了!二公主的孩子硬生生被驸马捅死了!”
康德帝霍然起身:“什么?”
不管谢芷妍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但她明面上还是大燕的公主,黎殊远那个罪臣之子是怎么敢的!
姜重海听得太阳穴突突跳,姜家与黎家是世交,他还想着黎殊远性情温和,对妻子定然包容,当初这才动了结了亲的心思,没想到黎殊远如此心狠手辣,这二公主腹中的孩子可是他的血脉啊!
姜重海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康德帝,有些尴尬,因为这桩婚事,两人当初还有过一些矛盾,他觉得康德帝抢他女婿这事做得不地道,康德帝也觉得尴尬,如今一看,还好抢了,黎殊远这小子这么狠,要是他闺女,怕不是得来个互捅。
李公公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面:“那驸马硬生生把孩子从公主肚子里拽出来,那孩子看着也有七个月大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姜重海想到那血呼拉碴的样子就一阵头疼,恨不得连忙告退,哪怕他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刀下亡魂无数,但也没有虐杀过人啊!
康德帝听到这么细致的描述也是忍不住有些反胃,但此事事关皇家颜面,谢芷妍再怎么样面上还是他女儿,他得去一趟。
康德帝一把捉住想要告退的姜重海,勉强撑出个笑脸:“爱卿,一同去吧!”
姜重海连忙婉拒:“此乃陛下家事,臣怎能插手!”
康德帝皮笑肉不笑道:“子安,你我乃是儿女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姜重海闻言,只能认命陪同。
公主府被围得跟铁桶一般,时不时传出女子的惨叫,听着就让人心惊。
康德帝看着那一盆接一盆的血水,眉头紧蹙,这是出于人伦道义的怜悯,就算谢芷妍真的不是他的女儿,也叫了他数十年父皇,黎殊远这个罪臣之子竟然敢刺杀公主,这不就是在打皇室的脸吗?
匆匆赶来的宗室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双腿发软,康德帝特意让他们带上家中夫人,毕竟他们都是一群大男人,有些事不方便。
年纪较大的王妃看着这一幕一口一个“造孽啊”,年纪轻一点的则是忍不住干呕,站在一旁的宗室王爷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康德帝叫他们来,一是因为这件事太过骇人听闻,二是此事若是处理得好,那他近两年虎毒食子的名声也能稍微好些。
“那个姓黎的呢?”康德帝厉声问下人。
下人瑟瑟发抖:“侍卫已经控制起来了,在柴房关押着。”
康德帝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将人带上来,他朝年纪大些的王妃道:“麻烦皇婶替朕去看看妍丫头。”
老王妃连忙应下。
正厅中,康德帝故作忧虑地揉着额头,唉声叹气:“妍丫头这……诶!也是朕太纵着她了,当初她要选这个黎殊远做驸马,朕想着两人两情相悦最重要,后来黎家出事,妍丫头想保黎殊远,朕看在妍丫头和她腹中胎儿的份上同意了,没想到……”
宗室王爷闻言连忙安慰,说这谁也没想到,都是黎殊远这个罪臣之子心狠手辣,连自己的血脉都能下得去手。
但众人心里也奇怪,谢芷妍和她腹中的胎儿出事了,黎殊远也活不了,他何必鱼死网破?
还没等众人想明白,侍卫便压着黎殊远进来。
黎殊远被侍卫摁在地上,他倔强地抬起眼,忽而开始大笑:“没想到啊,杀了那个杂种,竟然惊动了陛下。”
康德帝眉心一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殊远没有回答他,目光转而投向姜重海:“姜伯父,当初您对黎家见死不救,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姜重海闻言冷冷一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姜家与黎家早已一刀两断,早在黎家出事前两年,两家就没有联络了,因为什么还需要我多说吗?”
黎殊远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怒不可遏道:“那是权宜之计!是她不愿意等我!”
康德帝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恶狠狠地抽了他几个耳光,姜玉慈如今是太子妃,哪里是他这个罪人能妄议的?
“黎殊远,想清楚再说话,”康德帝冷冷道,“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妻子与孩子。”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黎殊远闻言轻笑:“我的妻子和孩子?我的妻子没有与我同房,却有了我的孩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说完,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康德帝:“说来,这事陛下应该很清楚吧?谢芷妍与谢致远究竟是不是你的孩子?他们究竟是姓谢,还是姓杨?”
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众人恨不得自己方才什么也没听到,今日压根就不应该来这么主府!
听到此等皇室秘辛,他们会不会被灭口?
姓杨……不就是杨家!杨家可是陛下的外家啊!这绿帽子还跟陛下有点血缘关系啊!
康德帝闻言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你一介罪臣之子,能活下来全靠谢芷妍,你对她出手,就不怕自己也活不成?”
黎殊远无所谓地笑笑:“活不成就活不成吧,我如今家破人亡,还得替奸夫养孩子,不如死了!”
“况且……”黎殊远意味深长地看了姜重海一眼,“她出事,公主府才会乱……如今北疆大军的机密已经呈在北羌人的桌上,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姜重海霍然起身,怒气冲冲:“你!你竟然通敌叛国!”
“不不不,通敌叛国的不是我,”黎殊远轻笑,“是早已死去的谢致远,我只是将他没传递出去的消息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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