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颜雨真脑子里莫名冒出了顾岳舟昨晚的那句话,心不自觉加快了速率。
不是?怎么又拐到这事上了?
颜雨真忙不迭想要将这些想法清除,倏然,耳边响起一声“小心!”
右手臂感受到了拉扯的力道,颜雨真顺着力道侧身走了半步,但还是晚了,因为左边身躯感受了撞击,由着惯性又退了半步,就看见眼前的纸张漫天纷飞。
过了几秒,回神的颜雨真才弄清楚状况。
是有人快步跟她迎面撞上了,不过她没倒,反而是那个人倒地,手中抱着的资料还天女散花了。
“抱歉啊!”颜雨真道歉道。
刚才她也在走神,完全没注意到怎么撞上的,赶忙把人扶起来,又蹲下给他捡资料。
捡资料的过程中,她顺势扫到了几眼,发现都是些外国学术期刊的材料,被剪裁夹在一本黑皮本里,没有粘胶,所以本子一落地,就全散架了,纸张边角微卷,字迹密密麻麻,有些段落旁边还用红笔画了圈,圈里写着极小的批注。
东西不少,庄衡之和颜知秋帮着一起捡完,又统一交给颜雨真整理好,才递出去。
“不好意思啊,资料散开了,你回去再整理一下吧...呃,你好?”
颜雨真也才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异样,他的注意力完全没在颜雨真身上,两只手做出握笔状凌空挥动,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好像在做什么验算。
“这位...老师?您...”颜雨真属实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但他显然是没有第三只手来接这本本子。
“林老师,上课了。”庄衡之清了清嗓子,开口替她解围道。
没想到这六个字简直有奇效,刚说完,眼前这个被叫做林老师的男人,就如同大梦初醒般抽离了出来,又被眼前围着的三个人吓了一跳,赶忙后撤一大步拉开距离,一脸茫然地扫过三人,又赶紧把视线错开了。
很显然,他刚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学世界,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颜雨真之好又跟他简短的解释了一遍,接着递了本子过去。
“哦哦,没关系。”林老师拿着本子就闷头就走。
三人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只见走出去几米远后,他又沉浸到了自己都验算世界里。
“这是...”颜雨真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林默,林老师,也是生物系的老师,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除了上课,他都沉浸在他的实验研究当中,大概也就睡觉的时候能消停一会儿。”小庄同学及时上线答疑。
“这是真专注...”颜雨真搜肠刮肚,想出这句夸赞。
都说世界上的一些顶尖的艺术家,其实跟疯子只有一步之遥,颜雨真看来,不管哪个行业,投入的专注力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大概都会变得极端,只是艺术类的行业,大多源于天赋与热爱,更容易让专注力提高吧。
吃过午饭,又在实验室泡了一下午。
颜雨真总算是听了一回劝,晚饭都没留在华清吃,就早早带颜知秋回了旅馆,毕竟带着妹妹,得保证妹妹的安全,再三叮嘱她在房间里好好待着,自己才溜达着下楼准备买晚饭回去。
一共来了两天,颜雨真对这一片也不是很熟悉,尤其昨天回来的晚了,这一带基本都关门歇业了,她都没注意,这里原来这么热闹吗?
如果说每个大学都注定会有一个吃腻了的食堂和应运而生的小吃街的话,那这里大概就是华清的小吃街。
道路两旁,沿街开店的和流动餐车,错落有致的分布着,各种油炸蒸煮的声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充斥在周围,让颜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所谓民以食为天,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
哪怕是如今,经历过饥荒刚刚开放,物产并不丰盛的时代,各式各样售卖的小吃和餐食都还不少。
从街头逛到街尾,全都看了一圈后,颜雨真把视线停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上。
只见这摊位打扫的特别干净,就连摊煎饼的锅都干干净净跟新买的一样,调料板板样样在桌前摆了一排,瓶身都不见油渍。
一方面是颜雨真离开北方太久,实在想念这口北方的煎饼果子,还有一方面是出于对摊位的信任,这么干净的摊位,吃着也放心...
但是,真的放心吗?
时间才过去两分钟,颜雨真的眉头已经控制不住地皱了四回。
第一回 是摊主差点把麻布当油布给煎饼锅上油,第二回是搅了半天面糊愣是摊出一个一边厚一边还露着底的煎饼,第三回是打鸡蛋的时候,一半蛋壳掉在了煎饼上,现在是,摊主终于良心过不去,要给她重做,结果面糊倒多了,溢出了锅边一圈。
颜雨真:......您看过正常人做煎饼果子吗?
颜雨真突然感觉自己也没这么饿了,正想着为了自己晚上的消化着想,要不要找个借口换个别的吃时,摊位上又过来一个顾客。
“师傅,六套煎饼果子,三份不要辣,两份加辣加葱,一份只加辣。”
男人走起路来吊儿郎当,嘴角还叼着根抽了一半的烟,边说话嘴就跟个烟囱似的往外冒气。
颜雨真很抵触烟味,朝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
“好嘞,我先给这位女士做。”摊主赔笑道,就继续跟溢出的煎饼做战斗了。
但他这回加的面糊实在是太多,颜雨真十分怀疑他到底能不能做熟,距离男人来摊位又过去了一分多钟,整个煎饼果上的面糊还在冒着大泡呢,完全不像是要成型的状态,摊主额头急出了汗也没辙,只能继续加大了火力。
这一回,就连刚到摊位上的那个男顾客也发现了不对劲,上下打量着摊主。
“师傅,你上岗前在哪培训的啊?没师傅教啊?”
颜雨真注意到,男人虽然是闲聊的口吻,目光去很锐利,一直在摊主的身上来回扫视,不是看手艺,而是在看人。
“呃,我们家乡一个老师傅带的。”摊主憨厚地笑了笑。
男人目光的警惕却更甚,语气都带着质问般的严厉:“拜的哪个地头?一个月孝敬多少?”
这句问出来,明显就不对劲了,哪个普通顾客会说这种话?
颜雨真察觉不对,心下警惕,却瞥见摊主的悄悄朝着腰侧挪动。
她天天跟刑警打交道,这前摇手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标注的拔枪姿势,这个摊主是警察。
她赶紧余光扫了眼男顾客,似乎也在往外套里准备摸什么东西。
不会这么点背,昨天刚被顾岳舟提醒过,今天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吧?
可颜雨真如今也弄不明白他们行动的最终目的,是潜伏或者抓捕,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声响:“雨真,你怎么跑着来了?找你半天了,你还生我气呢?”
颜雨真看向朝她小跑过来的顾岳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生的哪门子啊?剧本都不给一个,直接就开演了?颜雨真茫然的只想倒头就睡,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着牙往下演。
“你还知道我生气了?”颜雨真拿捏着生气与傲娇的分寸,并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这次的情绪场外援助——薇薇公主。
“我这不是来哄你了嘛。”顾岳舟耐心道。
“呸,用不着你来哄。”颜雨真扭头向摊主,心里祈盼着顾岳舟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还是两人多次合作的量变引发了质变,总算是默契了一回。
只听得顾岳舟接上她的话道:“你说你生气归生气,怎么又跑出来折腾人家老板啊。”
言外之意,是要帮摊主打圆场。
颜雨真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我乐意,我花钱买痛快,你管得着吗?”
说着,她直接伸手摸出了顾岳舟裤兜里的钱包,把皮夹里几张大额钞票全甩在了摊位上。
“再加一勺面糊,我就爱吃厚饼皮,机器坏了算我的。”颜雨真财大气粗道。
也不知道是颜雨真准确翻出顾岳舟的钱包这种亲昵的行为打消了男人的戒备,还是她的撒钱行为震撼了男人,总之他眼里是看不到警惕的神色了,连带摊主都松了口气。
一时间,摊位前的紧张气氛,被化解殆尽。
“这位小姐,麻烦你讲讲道理,你不吃别人还要吃呢。”男人都忍不住替摊主打抱不平起来。
颜雨真却还不依不饶道:“我管你?我给他的钱都够买了他这破摊了,着急吃你就换别家,不着急你就在这等着呗。”
这目中无人的表现属实激怒了男人,但他看看颜雨真又看看她旁边的顾岳舟,还是咽下了这口气,骂了句“神经病”就转头了别的摊位。
“欸?你骂谁啊!你拉着我!他骂我你都不管管?你是不是男人啊?”颜雨真将无理取闹的人设发挥到了极致。
男人在别的摊位买完东西,回来时路过摊位还是想再带套煎饼果子,却惊讶的发现颜雨真居然还在折磨摊主,不由在心里默默发出同情,却没注意到在他彻底离开后,几人交换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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