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他真是凶手,杀人之后跑了,又能跑去哪?
正在思考之际,门外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颜雨真抬起头,看见卫向武和林聪正押着宋荣和祖华走进来,两人被铐着手,脸色煞白,而走在最前头的,却是江胜龙。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卫向武和林聪中间,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一路被带到了颜雨真面前,又或者说,被带到了尸体面前。
一群人跟颜雨真大眼瞪小眼。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江胜龙率先出声:“是他们!他们是杀人凶手,颜雨真就是从犯!”
很好,他不仅没逃,还选择了报警并对她倒打一耙。
这个操作的含金量,多少让她对江胜龙的智商刮目相看了,虽然低级,但确实有效,至少在第一时间把水搅浑了。
还真是...
“啧——!”
颜雨真的吐槽还没来得及出口,耳朵里忽然炸开一阵巨大的耳鸣。
不是那种嗡嗡的闷响,而是像一根细针从耳道直直捅进脑子的刺痛,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可耳鸣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紧跟着的是冷。
刺骨的阴冷,别说是现在正值酷暑,就算是寒冬腊月她都没感受过这样的冷。
伴随着阴冷而来的,还有一种情绪,说不清怒气从何而来,颜雨真只觉得愤怒,然后是恨,各种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致使她的耳鸣声越来越严重。
她看到卫向武和林聪在对面张嘴说话,嘴唇在动,表情很急,但声音像是隔了数十层罩子,听不清,只觉得很嘈杂。
嗡嗡嗡嗡嗡——!
头越来越痛,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敲击着太阳穴。
颜雨真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在脱离。
她拼命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尸体、血泊、铁锈、灰尘...
救命!她不想晕在这里!
她在意识完全丧失前的一秒,努力挣扎着往前迈了半步,然后脸朝下扑倒在了尸体还算干净的部分上,
至少,没倒在血里,颜雨真欣慰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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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
像一枚成熟的蒲公英瘦果,带着冠毛脱离母株,在风中飘荡。
颜雨真不知道自己此时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她最后会落在何处。
黑暗里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是一味没有重量感的飘着,不知道飘了多久,终于出现了亮光。
眼前的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拉开,露出一小片荧蓝色的光,是一段基因序列,DNA的双螺旋结构像一条旋转的阶梯,而她的意识,就顺着这条螺旋阶梯一路攀升。
攀升的过程中,颜雨真心里生出一种荒诞感。
此时此刻,她很难形容自己到底是何种物质形态,甚至她可能只是这段DNA的某个组成部分,她好像摸到了某件事物的边界,但却对这件事物本身一无所知。
简单来说,就是她蒙眼站在一间房子里,把房子里的陈设都摸了个遍,甚至已经能闭眼熟练使用里面的陈设,可她依旧蒙着眼,依旧不知道这件房子究竟长什么样。
而现在,她好像已经摸到这间房子通往外界的大门了,只要跳出去,就能看到它的全貌。
但是大门上了锁,她还缺少一把最关键的钥匙。
一把能解开她的金手指到底从何而来,最终又将完成何种形态进化的钥匙。
她顺着螺旋攀升到了尽头,没有找到钥匙。
随之,亮光迸发。
“臭婆娘!我让你做饭你就给我做这些吃?你当喂猪呢?”
颜雨真的视线刚接受了眼前的光线,耳边就冒出刺耳的男人呵斥声。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只能看到几个桌子腿,一双穿着黑裤子的腿和一双穿着红裤子的腿。
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恐怖片的开场,而是她此时附着的人的视角问题,这个人很矮,不抬头的时候,视线就只能看到这个位置。
“月底没钱了,家里就只剩苞谷面了,我就熬了个粥。”女人的声音很胆怯,说话都带着颤音。
“没钱?我月初给你的钱呢?”男人拍得桌子邦邦响。
女人似乎被吓着了,抽泣起来:“只、只有十块。”
“十块咋子了?十块不是钱?十块也是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你这个臭婆娘给这个家挣了多少钱?只会花钱还敢顶嘴!”
持续的拍桌声,让桌子发出了不堪重负嘶鸣。
十块的确太少了,就是往前推十年,也不够一家三口一个月的花销,所以男人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
颜雨真想要看看对话者的面容,但视角却在不断拉低,现场这个始终未发声的第三者也在恐惧,头越垂越低,慢慢的视线里只剩下两双脚和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
女人不敢再争辩,可沉默和小声的啜泣却更加激怒了男人,他变本加厉的辱骂,怒气上头时直接抓起碗摔在了墙上。
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
是颜雨真意识所落的那个人发出的哭声,他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男孩因为受惊过度而仰面大哭,透过模糊的泪眼,颜雨真终于看清了环境,但也仅仅只是看清了环境而已,因为这两张脸像是做了柔光马赛克,颜雨真只能看到两团光晕。
男人正在撕拽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抄起水瓢殴打她。
“爸爸不要打妈妈。”男孩努力去抱男人的大腿求饶。
可惜,童声的求饶也没有唤醒男人的良知。
“小畜生,你还敢拦我?”男人一脚踹在男孩的小腹。
颜雨真只觉眼前忽明忽暗,男孩不知道撞到了哪里,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重新恢复视线,是在一个院子里。
虽然视线依旧很低,但颜雨真推测这个男孩已经长大了不少,他此刻正跪在院子里,头依旧垂落着,还有血在往下滴。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走进了院子。
他抄起院子里的扫帚,反着拿在手里,就这么冲男孩走过来,男孩见状下意识的闪躲,却不敢站起来逃跑。
紧接着,一顿棍棒教育就落在了身上。
颜雨真感知不到疼痛,但从竹柄破空的声音和入肉的钝响听来,应该打的不轻。
殴打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结束,颜雨真的视角里,只剩下男人的一双脚,男孩侧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男人不解气地把扫帚扔在一边:“一个老废物生了个小废物,被人欺负了还得让老子给你出头?我呸!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啥子东西。”
他摸索着口袋,抓了几个钢镚出来,丝毫没收力地丢在了男孩脸上。
“既然你守不住钱,那你以后身上也不用留楞个多钱了,饿死了也是你自己没用!”
“还有,以后别想着让我替你出头,如果你打不过他们,回来我就打你!”
听到男人向男孩输出的明显错误的价值观,颜雨真心里忍不住泛出一阵恶心。
且不论人性究竟本善还是本恶,就算是一颗好种子,落在这样贫瘠的恶土里,能长出什么来?
她深知环境对一个人的塑形力,更深知恶劣的价值观,会造就一个怎样恶劣的人。
眼前的视线再次模糊,回归黑暗。
“赶紧把钱拿出来,敢不交钱你试试。”
颜雨真再睁开眼,视角高了,男孩已经长成了青年,他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尖抵在面前人的腹部。
面前的人依旧看不清面容,但很明显他在瑟瑟发抖,一如当年目睹父亲家暴的男孩。
但现在,那个男孩变成了他父亲的模样。
“我、我没钱。”对面人颤抖着道。
“没钱?没钱你就去偷去抢啊。”
“我、我不敢...啊——!”
话没说完,青年攥着匕首的手握成了拳,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对面人的腹部,那人弓起腰,嘴里涌出酸水,青年却不管不顾地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自己。
“那是你的事,你搞不到钱给我,我就打你,打到你有钱给我为止。”
他把人推到在地,施以拳打脚踢。
画面再度消失,眼前重新回归黑暗,这一次颜雨真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更新的画面。
黑暗让人平静下来。
她不禁开始思考,她看到的是什么?
已知她晕倒的时候,是在死者的身前,那这段故事理应是死者的从前,但是她为什么能看到这么久远的故事?
她的金手指升级后,一共获得了三个技能。
LV.1可以让她看到死者死前一段时间,身体上的伤痕,LV.2可以让她看到死者死前的一段经历,LV.3可以让她看到死者的基因序列。
没有哪个能让她看到死者童年已至成长的这么长的一段经历啊。
所以,她为什么能看到。
目及所处,终于有了光芒,颜雨真适应了半天,眨眨眼,才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准确来说是,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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