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唐局。”
“行,那我就回去了,你要有事就喊你王叔,三餐我一会儿交代你吴婶给你送来,想问案子的事你就找林聪,这小子指定乐意给你跑腿。”
“晓得啦晓得啦~唐局慢走。”
这一番“君不君臣不臣”的对话,直接惊呆了对面屋的宋荣和祖华,两个人趴在铁栏杆上,嘴巴张着合不上,就差把“警局难道是我颜姐开的”几个字写脸上了,看过来的眼神别提有多崇拜了。
“警局不是我开的。”颜雨真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顺便敲打道,“少惦记那些违法犯罪的事,你们要是敢做,看张女士削不死你们。”
“不敢不敢,我们唯颜姐是从。”
颜雨真送了两人一个白眼:“我是自愿待在这里的,你们为什么还不走啊?”
“我们也是自愿的,自愿陪着颜姐!”
“得了吧,我也不是皇帝,用不着配俩大太监啊,你俩该干嘛干嘛去。”颜雨真懒得跟他们瞎扯淡。
他俩这才整个正经起来,宋荣一脸愧疚道:“颜姐,我俩是不是给你惹事了?”
“我和大头哥本来是想帮阿金嫂子出气的,这下气没出成,还被江胜龙那个砍脑壳的给诬陷成嫌疑犯,还害了颜姐你。”祖华也跟着愧疚道。
颜雨真认真看着两人。
说实在话,俩人这次办的事的确挺缺心眼的,堵人也就算了还提前告诉对方,就算她勉强认为是约架,还让对方选地方,偏偏还倒霉催的撞上命案了,甚至被人抢先一步破了脏水,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差点把自己送进去蹲着了。
但颜雨真也清楚,他们的本心是好的,何招金被辞退的事,跟他们本来毫无关系,这两人纯粹是替何招金打抱不平。
“以后,做什么事之前过过脑子。”颜雨真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实在想不明白就问问我、我妹、我嫂子、我妈,别脑子一热就往上冲,知道了吗?”
两人从小缺乏关爱的小孩,哪儿经得住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颜姐,你就是我俩一辈子的姐!”
“好了,都说开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两人肚子叫得震天响。
颜雨真这才想起来,三个人关进来都快一天半了,她因为怨气的事,打着葡萄糖一直昏睡,好歹有点营养摄入,这俩可是什么都没有,硬扛了这么久。
她拿着输液架敲敲栏杆。
“王叔!饿了。”
等吴婶乐呵呵把饭拿过来的时候,颜雨真才发觉,自己跟帝王的待遇,也没差别了,这“满汉全席”也太丰盛了吧。
就这样,吴婶还一脸心疼地看着她道:“娃儿多吃点,你看看都瘦了。”
颜雨真鼓着像仓鼠一样的腮帮子抬起头:啊?我吗?
果然,爱就是常觉亏欠。
吃过这顿早午饭,宋荣和祖华又改变了主意,坚定的要跟她共进退,虽然颜雨真觉得他们纯粹是发现了长期饭票舍不得走了,但是也懒得管他们了,乐意待就待着呗,谁想到留置室的名额还成香饽饽了。
让王叔喊来了林聪,给她带了尸检报告和案件的整理卷宗。
闲来无事,颜雨真又开始“批阅奏章”了。
主要是这案子,她比任何人都着急破案,不然顶着这一身的怨气,她寸步难行。
尸检报告是吴盛昌写的。
还别说,这小子并非装模作样,从报告的字里行间能看出来,他认真学了,而且学得不错,行文规范、术语准确、逻辑清晰,估计是老谢给了他颜雨真写过的报告做参考,模仿得挺到位,尤其是一些专业法医术语的注解,这明显是颜雨真自己的行文习惯,吴盛昌也都照搬了。
看着自己的教学成果被人忠实地复刻,颜雨真倍感欣慰。
尸检结果跟她在现场查到的差不多。
解剖确认了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两天,除了脖颈刺入大动脉的致命伤外,其他刀伤均无生活反应,也就是说,都是死后造成的。
虽然不排除这些刀伤有混淆视听的意图,但从犯罪心理学的原理出发,基本可以确定是仇家寻仇后的泄愤行为。、
被仇家杀了,还被仇家泄愤,难怪这个死者的怨气这么大。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怨气大归怨气大,找一个无辜法医的身上来撒,这事是不是有点离谱了?不过,等看到死者个人档案的时候,颜雨真就有点释怀了。
死者柯怀,外号柯一刀。
但这外号不是因为他砍人只用一刀,用来宣传他砍人的快准狠,而是因为他脸上那条疤,据说当年那一刀差点给他开瓢了,从眉骨斜劈到太阳穴,缝了二十多针,自此才有了这个外号。
再看学历,是个文盲。
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人,你又能指望他有多明事理呢?
颜雨真看着他的照片,两根粗眉斜插在脑门,上吊眼露出下三白,嘴角下压,满脸写着“我不是善茬”,比虚影里死不瞑目的状态看着都凶。
接着往后翻,就只剩下白页。
“死者的生平呢?”
林聪:“有点复杂,还在查呢,这个柯怀不是本地人,据说是在自己老家那边犯了事,流窜过来的。颜姐你也晓得,他们这种亡命之徒,平常也不会互相打听对方过去那些事,所以没人晓得他的具体来路。”
“哦对了,还有这名字也不是他真名,本来是要叫柯坏的,说是啥子就要当坏蛋,结果不识字,弄来弄去弄岔了,最后改了个柯怀出来。”
这事儿,还真是荒诞中透出一种合理感。
颜雨真合上卷宗,闭眼想了一会儿。
如果凶手不是江胜龙,那会是谁?一个先当混混后收债的人,四处树敌,仇家大概率比朋友多。
她正琢磨着,那边江胜龙在走廊上冒出了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停在颜雨真的留置室门口。
“哎呀,这是谁啊?”“超不经意”地发现了颜雨真。
“呦呦呦,这不是颜雨真,颜法医吗?平日里都是抓了犯人进去,咋子这回自己进去了呢?”
说完,还得双手抱胸,下巴上翘四十五度角,露出一个极其挑衅的眼神。
颜雨真:......
林聪: ......
好刻板的反派登场。
颜雨真本来不打算鸟他,对付江胜龙这种人,你越接茬他越来劲,但是看他这架势,如果不接茬他恐怕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有何贵干?”
“这不是听说你入狱了嘛,就来...”
“诶诶诶,啥子入狱楞个难听的,这叫留置室!是用于暂时扣留需要接受调查或询问人员的特定场所,你少张嘴就给我颜姐扣帽子!”林聪看不过,直接跳出来道。
江胜龙嗤笑一声,斜了林聪一眼:“那不也是被关了嘛?我好心来看你,你还拽个二五八万的。”
说着,往前凑了半步,隔着铁栏杆压低了声音:“小心我让你真进去。”
“哦?”颜雨真一听这话,可来兴致了。
别说是地方政法委了,就是再高几级,也不能把一个无不良嗜好,未贪污腐败,身上毫无劣迹还有两个三等功的人给送进去。这事要是能让这位“猪精成人”办成了,这一连串环节里的经手人可就有的查了,说不定枪毙三天都不够呢。
“哟,这么大的口气,那我可真想见识见识了。”颜雨真继续煽风点火。
说话间,她冲林聪使了个眼色。
留置室的旁边就是一个仓库,局里不少废弃的设备和桌椅板凳都放在里面,巧的是仓库里有一台录音设备,早年间的老物件,据说当年是作为监听装置配下来的,可惜个头太大,一直没有排上什么用场,就给闲置在那儿落灰了。
这不,派上用场了。
林聪意会,出门就钻仓库里去了,江胜龙这次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他,眼珠子都没跟着转一下,继续对着颜雨真输出:“你也就是嘴硬,我爸说了,上面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种靠关系爬上来的。”
谁?她靠关系?
这算是颜雨真近几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这意思是,她放着川医大留校的名额,放着华清科研实验室的名额,放着省局法医的名额,统统拒绝,就为了走关系来当巫川县的法医?光是坐冷板凳和斗钱德就斗了半年多。
她图啥呢?
颜雨真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引导:“你说的上面的人,是你爸搬来的那个省政法委的?”
“咋子?怕了?”江胜龙得意地翘起嘴角,“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省里领导,专程下来检查纪律,第一个要肃清的就是你这种人!”
“那你这领导的领导,知不知道他手下的兵,跟地方厂的厂长穿一条裤子啊?”颜雨真倚着栏杆,表情像在看猴戏。
江胜龙一下就给噎住了。
正此时,走廊上传来声响,一连串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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