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来查去,把自己查成嫌疑人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她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原主,那么原主做过的所有事情,她都得照单全收,其中,当然包括罪恶。
颜雨真只能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她过来的时候原主也才二十出头,或许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并没有作恶。
“你想起什么来了?”钟城见她脸色变了,以为她想起来了。
颜雨真:......没有,我只是感觉自己快要吃上牢饭了。
“三年多之前,我曾经为救落水儿童差点溺水,上岸之后一连发烧昏迷了好几天,应该是伤到了脑神经,所以我忘了很多事。”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她穿越的时间点。
她和原主在不同时空的同一节点死亡,导致了她穿越过来,发烧是真的,忘事也是她当时就借发烧编出来的借口,她没有继承原主的任何记忆,全靠这一套说辞,才熬过了穿越后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所以,就算去查,她也不怕,这件事,是可以查证的。
钟城听后,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渐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虽然先前他的目光也始终是冷漠的,但唯独面对颜雨真的时候,会浮着一点极淡的情绪,可现在这些情绪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到最后,他看她的眼神,跟看外面那些警察,已经毫无区别。
颜雨真心里咯噔一下。
从理智上,这点完全可以理解,钟城一开始对颜雨真不同,是因为他默认颜雨真是自己人,可现在这个自己人失忆了,恰好把组织的事忘干净了,而且好几年不见,这期间她还尽职尽责的当法医,捣毁了好几个组织的行动,在黑鸽组织成员的视角里,这跟背叛没什么区别。
颜雨真很慌,比刚才还慌,她不能让这场交谈就这样结束。
她对原主在黑鸽组织的位置还一无所知,她还身处在警察队列中,如果后续的抓捕任务,再遇到黑鸽成员参与的案子呢?如果有成员认出了她,在审讯中把她供出来了呢?那她就置身一个完全被动的处境,既不清楚黑鸽组织的信息,又失去了警方的信任。
一无所知地坐上审讯椅的下场,她不敢想。
她迅速冷静下来,重新整理了一遍事情的逻辑,发现从头到尾的真相,其实是反过来的。
从来不是她展露了科研天赋之后,黑鸽组织有意招揽她,而是她通过这一桩桩案子站到了台前,被黑鸽认出来了,她是失联许久的组织成员。
钟城这次来,不是招揽,而是带她回组织。
“你总得再说点什么组织里的事帮我恢复一下记忆吧?万一我能想起点什么呢?还是说你带不走我,就直接把我放弃了?黑鸽组织的作风这么彪悍吗?”
她迫切需要线索,哪怕只言片语,也好让她有能顺藤摸瓜的可能,不然她就只能等待命运宣判了。
只是她没想到,钟城的角度,依旧刁钻的出乎意料。
“黑鸽组织?”他偏了偏头,“这是什么?”
“咱们组织在官方通报里的代称。”颜雨真故意加上了个“咱们”,企图唤醒他的归属感。
“为什么要叫黑鸽?”
这又是哪门子的问题啊?颜雨真心烦意乱地,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因为被抓的黑鸽成员,无一例外都带了一个黑鸽标志的挂件,就跟你给我的矩形片是相同材质。”
“那是身份牌。”
“身份牌?”
“代表他们是‘黑鸽’这个身份。”
颜雨真举起手里的矩形片:“那这个,代表了什么身份?MOO75难道是我在组织里的代号?”
钟城又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是全无信息,已知钟城得知她失忆,开始对她有所提防,所以能告诉她的信息,必然是一些无关紧要不会伤及组织的信息,但矩形片的信息他却没说,说明这个身份的要紧程度更高。
难不成她在组织里还是个小高层?颜雨真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死了。
“别再绕弯子了,你有什么能说的,一起告诉我吧。”颜雨真破罐子破摔了。
别说前途了,她感觉自己如今的生命都灰暗了,如果她是组织的重要人物,那她就算知道全部真相,恐怕也什么都无力回天。
但她还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颜雨真,她是一名法医,只要她在职的一天,她就会坚定拥护正义,为死者寻找真相,无论原主是个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选择,她可以承担她的过错,但绝不会走上跟她相同的路。
颜雨真的情绪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出一股近乎悲壮的气势。
钟城淡然依旧,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什么?”
“我们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作恶,我们只因理想走到一起,如果非要说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拥有同一个信仰。”钟城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癫狂感更甚了。
颜雨真:......我都多余听你废这些话,这不还是邪|教吗?而且他已经完全被洗脑了。
“既然你说黑鸽只是你们组织里成员的一种身份代称,那你们的组织到底叫什么?”颜雨真咬着牙换了个方向继续问。
“是我们的组织。”
她感觉自己那股暴脾气又要上来了,咬着后槽牙道:“...我们的组织。”
“蓝继。”钟城终于吐出来了两个字有用的字,还附赠了一句解释,“在蔚蓝的星球上,继往开来的意思。”
很普通的名字,颜雨真却愣住了。
在她曾经的时代,有一个生物科技新贵公司,主要研究方向是生物基因编程,名字就叫做蓝继科技。
她工作期间,还曾经去这家科技公司参观交流过,特别令人记忆深刻的一家公司,整栋楼都泛着金属的冷光,实验室隔着玻璃望不到尽头,就像影视作品里幻想出来的未来高科技公司一样。
所以,她和原主,到底是平行时空里的两个不同发展方向的蓝继,还是眼前这个1985年的蓝继组织,将来会长成那家蓝继科技?
可惜,没人能解答她。
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通晓现在和未来的人,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地解开自己的疑问,拉近与真相的距离。
颜雨真压下情绪,继续追问:“战士基因染色之后,在显微镜下也呈现黑鸽的样子,所以,组织里那些拿到黑鸽身份牌的人,都是因为身上有战士基因?”
“小姐,你弄错了因果关系。”
“圈养一群鸽子,只需要鸽子甘愿被圈养,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条件,但鸽子属于天空,放飞它们的时候,圈养者为了确保飞回来的还是自己的鸽子,也为了避免其他不明情况的人误抓了鸽子,会给它们打上脚链。”
颜雨真的大脑飞速转动,几个信息块调转位置,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答案。
“所以,不是这些人拥有了战士基因,才会成为黑鸽,而是成为黑鸽之后,他们就会被注入战士基因?”
“小姐,你很聪明。”钟城勾起嘴角,笑得很绅士。
但颜雨真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他们给普通人注入原本没有的基因?然后把他们放飞出去,让他们各自通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跟战士基因相融合,所以各地才会有这么多大大小小,跟黑鸽有关联的案件。
甚至八年前的921案件,并不是所谓投名状,更有可能是一场基因融合的实践,那个胸口纹着黑鸽的人,也并非头目,他只是被圈养的鸽子群里,成长的最壮的一只。
细思极恐。
她通过林默的手稿发现战士基因的时候,以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将想利用基因打造一只战士基因的队伍,没想到他们已经在实践了,进展远比想象中的快很多。
而且这些内容,钟城可以直接告诉她,就说明他们还有更深层的秘密,说出来的这些消息都已经无关蓝继的痛痒了。
钟城也是黑鸽中的其中一只,他也接受了战士基因,所以他的身上透着一种非人感,就是他跟基因融合的结果。
这样想,就说得通了。
可通了之后呢?蓝继的核心,她一点也没有摸到。
“我不是黑鸽。”颜雨真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我是什么?”
沉默,长久的沉默。
看来她的身份是机密。
颜雨真垂下眼,拇指反复摩挲着那块冰凉的矩形片,拼命思考,那句组织的口号,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末日狂欢,是他们能将战士基因随意作用于人身的那一天,如果会有这么一天,世界跟末日降临也没有分别了。
但降临的先决条件是,当真正的黑鸽点亮黑塔的时候。
黑鸽点亮黑塔。
黑塔。
MOO75。
颜雨真盯着矩形片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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