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随着时间流逝,昏沉感变为脑缺氧,直至最后,生命终结。
颜雨真深吸一口气,再回神她已经回到了现实。
董哲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正在强迫症发作的帮死者把脑袋扶正。
她眨眨眼,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期间脑子也没闲着,反复思考她刚才遇到的一切。
孙艳的确是上吊死的,可在挂上绳索的那瞬间,她已经感受到孙艳大脑的昏沉,人不可能窒息的那么快,那就只剩下药物作用这一种可能性,可血液里什么都没查出来啊。
那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她的昏沉?
董哲已经摆好了位置,手上使力,滑轨眼看就要推入。
颜雨真的视线再度掠过尸体,浆洗干净的白衣黑裤,两条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她收拾的那么体面,不可能让绳索压住自己整齐的辫子。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
她伸手扶住台子的另一边,阻止了滑轨移动。
“学妹?出啥事了?”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要查。”
董哲一头雾水:“哪儿啊?”
“尿液。”颜雨真眼神坚定。
董哲愣了片刻才回上话:“不是已经验过血了吗?”
“血是血,尿是尿。”颜雨真的语速快了起来,“要是凶手用的是代谢极快的迷药呢,血液里很快就会代谢掉。”
“但尿液不同,药物在肝里代谢,代谢物经肾排进膀胱,需要更长的时间,尿液里很可能会有残留!”
第104章 冰山
第二天一早, 颜雨真取到了化验结果。
“竟然是□□,以它的代谢速度,在血液里的确查不到。”董哲凑近来看结果, “学妹, 还好有你灵机一动, 看来以后的解剖流程里,都要固定加上尿检这一项了,我得赶紧去告诉师傅。”
话音刚落, 董哲就风风火火地跑没影了。
技术革新和流程细化这种事,多做一点,总归是好。
可颜雨真盯着化验单,阴云密布的脸色越发难看。
□□可不是什么常见药物, 管控也很严格,普通人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这次的凶手不仅知道,甚至还能使用它精准伪造自杀假象,如果不是她的能力激活的那段影像,这件事可能就真的被这个凶手办成了。
“这绝对不是一桩简单的命案,凶手也绝非普通人。”颜雨真把化验单往兜里一揣, 转身就走, “得赶紧提醒顾队。”
她拿着化验结果冲进刑警队, 把刚才的推测全盘告知了顾岳舟。
顾岳舟听完, 先点点头:“你的推断很有用,我会提醒队员在侦破的过程中更加小心仔细。”
说着,把一份调查报告推到她面前:“昨天的走访的结果, 也佐证了你的推断。”
颜雨真翻看了两眼, 报告上无论是邻居走访, 还是街道筛查,均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也就是说,这两天除了发现了两名死者,以及确认了他们是他杀之外,毫无其他线索。
“凶手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孙艳所居住的老筒子楼,人员密集,而且楼层是天井回型走廊,一层几十户人,昨天凶手来杀孙艳进出时,却没有一个人目击。”顾岳舟表情严肃道。
不是惯犯,就是受过单独培训,普通人很难做到。
“夫妻二人均无不良嗜好,且无结怨仇家?”颜雨真读到报告中的这一行,顿了顿,“那动机是什么?”
顾岳舟:“目前侦破的切入点就是凶手的动机,王建宏和孙艳两人已经离婚半年,且分开居住,明面上没有查到任何交流痕迹,这种情况下,凶手为什么还要把他们都杀了?”
颜雨真点点头:“还有孙艳,她的尸体整洁过度了,就像她知道有人要杀她一样,或许是因为她知道王建宏死了,她自己也逃不掉,那么她很可能清楚凶手是谁,也跟王建宏保持着秘密联络,如果长期断联,她不可能知道王建宏死了。”
顾岳舟紧接着跟上分析:“他们很可能有共同的敌人,且这个敌人能力强劲。”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如果她早知道有人要杀她,她完全可以提前找警察寻求保护,她却选择了赴死,这一点也值得深究,且很有可能他们不是感情不合而分开,而是为了对抗这个敌人。”
颜雨真揉了揉太阳穴:“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搞得像什么谍战片一样。”
“谍战。”顾岳舟着重点了这两个字。
“只是比喻而已。”
“不,未必只是比喻而已,你的猜测方向很可能是对的。”
我能说自己什么都没猜吗?只是顺嘴开完玩笑而已,颜雨真感觉又在自己这张不分场合开玩笑的嘴上吃了亏,而且看顾岳舟认真的表情,他们可能真的查到了点什么跟谍战有关的信息。
“你还记得王凯瑞吗?”
颜雨真回忆了一下:“黎瑾仁的那个案子,他在省化工研究院的徒弟,也是杀了黎瑾仁想要夺取他灵感笔记的凶手。”
顾岳舟点点头:“我们在机场逮捕他的那天,正是他想要带着半本灵感笔记逃亡海外的时候。”
“所以,他是国外派来的间谍?”
“不,他是被国外间谍策反的内部人员,王凯瑞落网后我们顺藤摸瓜,抓到了那名真正的间谍,据他供述,他背后的组织许诺给王凯瑞独立的研究团队和源源不断的资金援助,以供他的后续研究,所以王凯瑞才同意杀死黎瑾仁夺取他的灵感笔记。”
“他的等级不高,知道的情报也不算多,但有用的情报里有一条,他说他的队友,正在寻找一份特殊的军用工艺。”
“黎瑾仁的案子过去半年多了。”颜雨真瞬间抓住了重点,“王建宏和孙艳也离婚半年了!”
她快速翻看孙艳和王建宏两人的职业相关,孙艳是中学老师,教数学的,她的工作显然不涉及什么军用工艺,但王建宏所任职的国营川华机械厂一看就和军用很有关系。
“另一名间谍找上了王建宏?!”颜雨真快速得出结论。
“极有可能,国营川华机械厂代号802厂,有数间加工军用零部件的车间,王建宏就是其中一个车间的技术骨干。”
“那能确定这名间谍想找的工艺是什么吗?”颜雨真一阵见血。
王建宏和孙艳的死,很可能就是这个潜藏间谍的手笔,且可能是在策反失败后,才决定杀人,其目的无非两个,要么是灭口,怕王建宏举报自己的间谍身份,要么则是这名间谍得到了工艺的线索,王建宏失去了利用价值。
顺着目的抓人,比顺着手法抓人,要简单得多。
顾岳舟摇摇头:“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802厂的保密程度很高,我们暂时还没办法直接进入调查,正在向上递交申请。”
颜雨真反而放松了下来:“那就等呗。”
“不急了?”
“急也没用,如果这个间谍真的获得了工艺,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如果还没获得,那他必然还有行动,而且我们昨天还在孙艳肚子里发现了一枚钥匙,我现在很怀疑,这枚钥匙,可能就是打开工艺的关键。”
顾岳舟:“但是目前,还没有给这枚钥匙匹配到对应的锁,这把钥匙在市面很不常见,像是特质的。”
“那不是更好?”颜雨真笑了笑,“孙艳誓死都要守护的钥匙不是俗物,意味着间谍得手的可能很低。”
顾岳舟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你真的不考虑做刑警吗?”
颜雨真不为所动:“你真的忍心法医行业少了我这样的人才吗?”
顾岳舟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太可惜了,那我们就只能警法一家,携手办案了。”
“谁承认是你家的了?”
“我是你家的也可以啊。”
“顾岳舟!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多谢夸奖。”
颜雨真:......脸皮厚到一定境界,夸和骂已经是一回事了。
相处的日子越久,顾岳舟正经性格下的不正经就会表现出的越明显,这也是卸下伪装展露心房的一种表现。
而她呢?她和蓝继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何时能摆在明面上?
这一点,她自己也拿不准。
想到这里,颜雨真收了笑,坐直了些,问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蓝继也就是之前的黑鸽,跟王凯瑞的案子有关系吗?”
顾岳舟也恢复了正经表情:“目前调查的结果显示,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蓝继和间谍的事无关?”
“不能完全肯定,目前我们对蓝继掌握的线索少之又少,而且根据钟城的交代来看,就连掌控着蓝继的那位黄博士,对放出去的黑鸽也丧失了绝对掌控权,那么携带着战士基因的黑鸽会做出什么恶行,都是有可能的。”
颜雨真蹙眉。
说实话,在蓝继这件事上,她内心还有些逃避的。
可能是这平静度过的半年消磨了她的对抗意志,也可能是她作为被选中的黑塔身份,跟蓝继剪不断却又无法摆上明面的关系,她不想再在案件中,跟蓝继和放出的黑鸽再有任何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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