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雨真:“郭良俊这两天里偶尔的诡异行为,除了吸引注意力,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效果,而且郭良俊最大的价值,是他的叔叔,没了他叔叔,他一个目前在市局都没有正式职位的人,还能做什么?”
“这一点的确很奇怪。”
问题一件一件的来,答案却一个没有,颜雨真不禁拧起眉头,真是麻烦。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顾岳舟安慰道。
“这不是着急抓了间谍好破案嘛,能不想嘛?”
顾岳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不如就先甩杆看看。”
“审批下来了?!”
“今早刚来的。”
“走走走!出发出发!”
当天上午十点,国营川华机械厂。
警车在山门口先做登记,缠着铁丝的栅栏才搬开,顺着盘山路往里继续开,802厂是三线厂,属于国防科技工业重点战略厂,厂建在半山腰,周围的围墙顶上都拉着电网,岗亭里还有保卫科的人轮岗。
董哲下了车,站在802真正的厂门口,仰起头朝里看,几根烟囱立在厂区深处,粗得没边,青灰的烟一股一股往天上冒。
远远看着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站在烟囱的脚下,又是另一回事,他莫名觉得那烟囱是个活物,好像随时会抬起脚来,把他踩进土里。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学妹,咱们做法医的,还兼职干搜证的活嘛?”
“能者多劳嘛。”颜雨真拍了拍他肩膀,“你看这厂区这么大,光靠刑警们得忙活多久啊,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帮帮呗。”
这话,半真半假。
802厂里又没发现尸体,确实轮不到法医组出场,但奈何她和顾岳舟两人商量好了要钓鱼,法医组一个主任三个成员,硬是叫走两个,显得钓鱼意图太明显了,两人一合计,还不如以缺少人手的名义,给三个一块带来算了。
所以董哲就被当成了迷惑小鱼的药剂,被动加入了计划。
“嗯!学妹说的对!是我想的太狭隘了,都是一个局的,分什么你的活我的活,能帮助破案的干就完事了!”董哲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
颜雨真默默在心里笑了下,人中金毛的亲人程度,果然非同凡响。
进厂之后,兵分两路。
顾岳舟和刘国勇各带一队,先在厂内走访调查王建宏的情况。
工友们七嘴八舌,却拼出来一个在邻居眼里完全不同的王建宏。
“你们问老王啊?他精神头一直挺好的啊...抑郁症?啥叫抑郁症?咱每天吃饭也没见他不高兴啊。”
“离婚啊,是离了,可别说他离婚之后跟打了鸡血一样,夜班大家都躲,他抢着值,精细活儿没人爱碰,他也来者不拒。”
“平时聊天还能聊啥子嘛,就摆龙门阵呗,主要是摆老王的,这老小子离婚之后的劲头比从前还足,能不摆他嘛”
“怪事?倒是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一个老师傅从怀里掏出来个自己卷的叶子烟,递给面前的顾岳舟一根,被摆手谢绝,就给自己点上了,砸吧了两口。
“老王他本来就是我们八号车间的技术骨干,人年轻脑壳也好使,成天琢磨新技术,大概一年前吧,他说他准备研究个新工艺,一头扎进他那个屋里头就研究上了,半年多前吧,他说快成了,那阵子跟我们讲起来,眼睛都是雪亮的,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就变了,再不提工艺的事了,我还问过他,他说研究失败了,可明明就快成了啊。”
老师傅弹了弹烟灰,一脸想不通。
顾岳舟追问:“这个变故,是在王建宏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老师傅想了想:“离婚前,他说不做研究后,差不多一个月吧,他就离婚了,申请了单身宿舍也很少回去,天天就窝在厂子给他配的那个研究间里头不出来。”
另一边法医组三人跟苗安路一起搜寻王建宏的办公室。
本来是打算让顾岳舟来的,毕竟得防备着点郭良俊,但看他抗议地十分激烈,又怕他被看得太死就什么也不敢做了,会让钓鱼计划失效,只能换成苗安路。
八号车间的主任雷毅亲自来接人,四十来岁,一路小跑在前头引路,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警察同志们,这里就是建宏平常工作的地方。”他领着四人穿过轰鸣的车间,扯着嗓子喊道。
“他是我们这儿的骨干,没有固定的机位,通常是哪里需要去哪里,没需要的时候他就在厂里专门给他配的研究间里钻研新技术。”
“研究间在哪儿?”颜雨真问。
“跟我来。”
四个人一路跟着他来到八号车间的尽头,那里有间专门辟出来的屋子,只有外墙顶上开了几个出气的小窗口,从外面看过去,跟间仓库似的。
雷毅掏出钥匙开门,往里打眼一看,还赶不上仓库呢。
屋里遍地都是图纸和零件,成排的大铁架子弄得跟图书馆似的,架子上除了零件就是工具,还有一张长条木桌,估计是王建宏办公的地方,桌上也铺满了图纸,就扒出来一个能用的地,放眼整个屋,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唉,之前建宏其实不这样的,办公室也很整洁,就离婚那前后吧,这精神头一天不如一天,整个人看着也很颓废,跟丢了魂似的,我就总怕他出点什么事,你看这就真...唉。”
颜雨真把雷毅的话记在心里,而后道:“雷主任,我们搜一下研究间,没问题吧?”
“当然当然,几位同志都是批过手续的,我们放一百个心。”话说得漂亮,但是脚下是半点没挪。
颜雨真只能又道:“我们就随便看看,不会乱拿东西,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去忙。”
“哦,我今天任务就是接待,没啥子事,我就在这等着,有啥子需要你们直接吩咐。”
雷毅明显是支不走了,颜雨真只能偷偷给苗安路打了个眼色。
孙艳的那把钥匙很可能能打开锁着重要资料的门,这个推断只有她和顾岳舟,以及他认为可靠的几个队员知道,真要是当着雷毅的面翻出来,在这种保密单位,这资料他们也肯定带不出去,再说这厂里,有没有被策反的人,也没人敢打包票。
苗安路会意,清了清嗓子:“两两一组,分开搜吧。”
“我跟董哲一组。”郭良俊抢先道。
“不行,你跟我一组。”苗安路直接否决了他。
“凭什么?”郭良俊情绪有点激动。
颜雨真在一旁默默观察,他的右边裤兜明显是有什么东西,因为从出发到现在,他的手就插在裤兜里没动,哪怕是现在很激动的时候。
“凭我是带队队长,你要是不想好好干,就在旁边站着啥子也别干了。”
郭良俊脸色变了几变,但还是硬生生忍下去了。
两两分组,搜查开始。
“学妹,咱们到底是来找什么的呀?”董哲小声问。
“哈?”颜雨真一愣,“路上你们那辆车上没人告诉你吗?”
“我跟小鹿吵了一路,没功夫说别的。”董哲有点心虚。
颜雨真扶额,你俩该去算算是不是八字相克,吵架竟然比任务重要吗?
“找带锁的箱子或者带锁的门。”
“是因为孙艳吞的那把钥匙?!”董哲有点激动,他感觉自己也有当神探的潜质了。
“嗯,那钥匙构造很特殊,目前无法确认它具体能打开什么,只能一件一件找。”
“好的学妹,保证完成任务。”
王建宏的研究间比仓库还大,东西杂七杂八的,翻找起来十分困难,四个人分散忙活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什么有锁的地方。
期间颜雨真跟郭良俊碰过两回,他始终揣着兜,不肯把手从右裤兜里伸出来。
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颜雨真越发在意,但他好像很提防,颜雨真始终没找到机会靠近他。
“小颜法医,这郭良俊绝对很有问题!”苗安路正好跟颜雨真搜到一个架子,顺势开口。
颜雨真:......这不是很明显吗?两个小时去了四回厕所,尿频都没有这么频的。
忍住吐槽,还是询问道:“展开说说?”
“每次上厕所他都东张西望的不晓得在找啥子,还有一次那个雷主任跟我们一块去的,我在门口听着,郭良俊好像跟他打听了个啥子。”
“这可是重要线索,你为什么不跟进去听听?”
“呃,我没尿啊。”苗安路诚恳有点过了头。
“没尿不能进厕所吗?他现在可是重点嫌疑人。”颜雨真无奈。
苗安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盯着人上厕所,有点别扭。”
颜雨真:......
“我要去厕所。”郭良俊又喊道。
颜雨真探头出去,眼睛眯了眯,郭良俊居然把手伸手出来了,右兜看起来很平,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放。
没有东西?难道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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