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掌控了大脑,令她的思考变得迟缓,可被环抱住的那刻,怒意在一点点消退,她缓缓松开了紧攥的双手,血液中的狂欢好像也静止了。
好累。
颜雨真缓缓想道。
那就睡一会儿吧。
她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109章 布谷!
颜雨真睁开眼时,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以及周围充斥的消毒水味道,她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痛, 太痛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
从脑袋到全身的血肉和筋骨, 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甚至痛得地方太多,一时之间都不能确定到底哪里更痛一点。
这痛能消减吗?我不会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吧?就这么死了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亏了?
因为动不了,只能任由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在脑海里飞转。
“咔哒。”
倏然, 一声开门的轻响打断了颜雨真纷乱的想法。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医生,我现在的状况可以用一点止痛药吗?”颜雨真顺势道出自己的诉求。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不对劲!
医生带着棉口罩,把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 却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颜雨真扫了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二十一分。
“医生,我好像没按铃, 现在也不是查房的时间吧?”颜雨真道。
她尝试着动动手指,哪怕能摁一下床头的呼叫铃也好过这么干等着,可惜,完全动不了。
“你很警觉,黑塔。”医生笑了, 轻飘飘的笑声, 跟来索命一样。
“你是蓝继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走过来, 慢条斯理地道, “你可以称呼我为黄博士。”
她走到床边,先伸手把颜雨真滑到一旁的被角,给仔仔细细掖了回去, 认真地动作真像是个在照顾病人的医生。
“今天过来呢, 主要是想见一见, 我最优秀的黑塔。”
颜雨真急迫地想要掌控自己的身体,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是纹丝不动。
“听钟城说,你失忆了。”黄博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参加实验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
“这失忆的可真巧啊,就像是你换了个人似的,连眼神都变了。”
颜雨真一僵。
口罩下面,那个人应该是在笑,一双桃花眼眯地弯弯,眼尾有不少细纹,应该至少四十岁往上了,她的语气和整个人都透着温和感,可偏偏是最温柔的那双眼,像是能看透一切。
她很聪明。
能研究出跨时代的基因编辑技术,研究出黑鸽和黑塔的基因载入人体,甚至能通过基因去试图掌握穿越时空的能力,这样的人,又岂会不聪明。
可跟聪明的人交流很难,因为你在她面前什么也藏不住。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她自顾自地讲了起来,“那天下着雨,你浑身都湿透了,跌跌撞撞地冲进实验室,求我让你加入实验,你说你有一定要成为黑塔的理由。”
“我询问你理由,你说,你有一定要拯救的人,哪怕是搅得世界天翻地覆,日月倒转,你也一定要这么做,你的执念是那批参与成为黑塔之人中最深的一个。”
“所以,我答应了,我对你寄予厚望。”
她的手肘撑在旁边的小桌上,指尖抵着太阳穴,歪头朝着颜雨真笑:“你不是她,对吗?”
灵魂互换这种事,也亏得是她这种通过基因穿越时空的研发者能够想象得到的。
颜雨真无话可说,沉默代表了全部。
“你和她的差别可真大,大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黄博士顿了顿,又略有苦恼地道,“世人都有执念,你为什么没有呢?”
“我怎么没有,我想破案,帮每个死者说出他们想说的话,不想让冤屈跟着他们深埋地底,就是我的执念。”
黄博士摇摇头:“这可不叫执念,这叫理想。”
“都是想做的事,区别不大。”颜雨真道。
“其实很大,理想,是你做不到,也还能好好活下去的事,可执念完不成,活着都会变成一种痛苦。”
“我的实验数据告诉我,极端的执念,才能产生足够浓郁的负面情绪,这种情绪是激活黑塔基因的关键,而黑塔基因活跃了才能接纳黑鸽,加快黑塔基因与人体融合。”
“你却是最令我意外的一个,为什么你没有执念,却偏偏融合的最好?”
颜雨真可给不了答案,她到现在对这个实验还糊里糊涂的呢,虽然她刚才说的那些,已经将她之前的猜测印证了大半,但还有一件事,尚未有定论。
她不答反问:“黑塔基因完全融合的能力是什么?穿越时空?”
“或许是。”
“或许是?”颜雨真重复了一遍。
黄博士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慢慢打圈:“基因是个很深奥的东西,一行行螺旋的序列,构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基因序列上哪怕出现一丁点改变,人甚至能直接变一个物种,这听来很神奇,不是吗?”
颜雨真没吭声。
她可算知道钟城身上那股“优雅癫狂的宣讲感”从何而来了,原来是被黄博士耳濡目染了。
黄博士也不在意她的反馈,自顾自继续道:“根据我的推断,融合的尽头,是黑塔会拥有掌握时间的能力。”
掌握而非穿越。
就像原主,她虽然真的做到了灵魂交换,但她换错了时间,甚至换错了空间,她激活了黑塔的能力也没能达成所愿。
可若是掌握,未来和过去,那就是来去自如。
试问这种能力,谁能不痴迷,去到未来掌握消息跟先进的技术,再回到过去抢占先机,真正的改变历史,战无不胜。
还有长生。
掌握时间就代表着时间对这个人失去了作用,当时间的概念取消,生命就再也无法用长短来衡量。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能力,才会有人愿意在背后保你,哪怕你为了促进黑塔融合而放出黑鸽,那些拥有战士基因的黑鸽四处作乱,他们也愿意给你擦屁股!”
颜雨真越说,堵在心头的怒意越浓。
就因为这些填不满的欲望,而宁愿包庇罪恶,那那些被黑鸽害死的无辜之人呢?他们本可以活着,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场实验的牺牲品。
“钱和权自古都是争抢的对象,不然你以为每个费尽心思爬上高位的人都想的是为民请命吗?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颜雨真当然清楚,不管什么时代,上层都会存在蛀虫,只是恰好,她这次被迫上了蛀虫的船而已。
“冷静,黑塔,你的情绪就快要崩坏了。”黄博士安抚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融合失败的结果是什么吗?”
“什么?”颜雨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脑死亡。”黄博士的语气很平淡,“你是我最看好的黑塔,75号,在融合完成前,要努力活下去哦。”
说完,她起身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蓝色试剂的针管。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啊。”黄博士笑道。
无法挣扎,颜雨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那管蓝色药剂注射进她正在打的吊瓶之中。
“睡吧,黑塔,祝你有个好梦。”
颜雨真的眼皮慢慢合上,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又是这种失去了空间和时间概念的黑暗,颜雨真在心里想着,不知道她会在这种状态里待多久。
“布谷!布谷!”
耳边传来很清脆的鸟叫声,但不像真实的声音,更像是那种会整点报时的树屋时钟,到点就会打开一个窗口,出来一只小鸟的那种鸟叫声。
很清脆,也很吵。
颜雨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刚才那一幕一模一样,只是她脸上多了个呼吸机的面罩,顺着点滴针看上去,透明液体的吊瓶里也没有蓝色药剂。
什么鬼?刚才是我做的梦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原本趴在在她床边睡着了的夏时瑶,被她的动作给弄醒了,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两秒。
紧接着,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颜雨真!你总算是醒了!”夏时瑶哑着嗓子喊道,“你晓不晓得昏迷的时候,你抢救了两次!医生说如果再有第三次,你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脑死亡。
黄博士说的,如果她融合黑塔基因失败,就会脑死亡。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抹去眼泪:“你啥子都不要动,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医生啊,不会找来的是黄博士吧?
颜雨真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是她的梦吗?不太像,那种痛感太真实了,那是真实发生的事吗?只能待会儿跟大瑶确认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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