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雨真就像是已经麻木的杀手,第一次痛彻心扉,第二次内心触动,第三次已经几乎感觉不到波动了,她在一遍遍的回溯中,渐渐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但是,管他呢。
她要好好活着,她身边的人都要好好活着。
【98.9%】
颜雨真闭上眼睛。
“布谷!布谷!”
“同学...”
发传单的人手还悬在半空,面前的人已经扭头走了。
“是我发传单的动作太没有礼貌了吗?”招社员的同学愣在原地。
颜雨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黎晓薇和夏时瑶,并让她们兵分两路去找人,确保所有她认识的人都不要进任何建筑内。
“雨真,你还好吗?”夏时瑶离开前担心地问道。
“小雨,你必须去医院看看了,你的嘴唇都泛紫了。”黎晓薇也附和着。
“我没事,你们放心,先去找人,这很重要。”
颜雨真的语气很坚定,明显时间紧迫,两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愿意相信她,先分开去找人。
等人走了,她才找了台阶,贴着墙缓缓滑坐下来。
她的确有事,甚至都快站不稳了。
【99.9%】
她眼前的巨大的蓝色进度条,几乎已经满格了。
而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心脏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常年不运动的人,全速跑完了五千米,巨大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可无论她怎么调整,心跳都没有半点要缓和的意思。
就像是在用极快的速率,提前透支她的生命来维持此刻的跳动。
但颜雨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眼前的麻烦如果没有一个了结的话,还谈什么以后。
校园的广播喇叭里播放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二十年。
颜雨真苦笑了一下。
她甚至连二十分钟都不敢往后想。
但这一次,她在原地等了整整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爆炸让她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只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
“颜雨真!”
听见喊声,颜雨真努力睁开了眼睛,回溯影响的不止是心跳,还有精神,她现在就像个通宵三天的亡命之徒,精神稍有松懈,上下眼皮就会直接汇合,送她去见周公,至于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颜雨真看过去,是顾岳舟找过来了。
他走到近前,看见她的状态,甚至没问一声,就直接道:“你又用回溯了。”
颜雨真仰着头看他,忽然轻笑出声,他们两个真的很像,都会用绝对肯定的语气,来杜绝对方任何言语狡辩的可能。
顾岳舟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关心地问道:“这次是为什么用?”
他知道颜雨真不会无缘无故滥用能力,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手段必然不简单。
颜雨真把刚才经历的三次回溯都照实说了。
顾岳舟越听越心惊,眉头也越皱越紧,他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阻止那么简单了。
颜雨真和蓝继之间,必须有个决断。
他在颜雨真面前半跪下来,跟她持平对视,视线略过她泛着紫的嘴唇,眼底涌动着心疼。
“现在的进度是多少?”他问。
“99.9%。”颜雨真呼了一口气,“黄博士很可能有什么途径掌握我的融合进度,所以这一次,或许我不阻止你们,也不会再出事了。”
“她用我们的死亡,逼着你融合。”顾岳舟攥紧了拳头。
颜雨真点点头。
真是令人糟糕的感受,明知道不能做,却只能这样做,说什么未来有无限可能,其实路只有一条。
顾岳舟抬头,坚定地问道:“我能怎么帮你?”
颜雨真强撑着扯出一个微笑:“你不阻止我吗?天知道融合到百分百之后,会发生什么,还记得那句口号吗?我或许真的会成为被点亮的黑塔,也或许真的会给黑暗世界带来狂欢,而且真有那么一刻,或许我的个人意志也无法再掌控局面。”
“我相信你,也了解你。”他逐字逐句道,“因为是你,所以我会永远的坚定的相信。”
顾岳舟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他就是要认认真真地盯着她,让她感受到他此刻的坚定。
颜雨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于是他自顾自地继续道:“你知道吗?在此之前乔女士动用了人脉查蓝继,查到了一部分核心信息,他们的地位不是坚不可摧的,但就像蛛丝一样,互相牵连,哪怕是乔女士的地位和手段,也不能将他们立刻铲除。”
颜雨真明白。
这就像过去的王朝一样,为什么那些旧朝的皇帝明知道手下存在贪官污吏,甚至科举之路被世家大族把持,却迟迟动不了铲除的手。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不止是依附于表面的蛀虫,更有盘根错节的脉络跟主体纠缠在一起。
铲除就是伤筋动骨,想要将伤害降到最低,就得谋而后动。
“按照正常的法律流程,这些人也能被逐个击破,但时间太久了,迟来的正义算不上正义,所以颜雨真,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有点意外。”
“什么?”
“顾队,原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墨守成规。”颜雨真伸出手,指尖顺着他的脸部轮描摹下来。
“那你喜欢吗?”顾岳舟也哼笑了声。
“当然。”
“所以,我能为你做什么?”
“锚点。”颜雨真收敛笑容。
“我不是说心理上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能够用作定位的锚点。”
顾岳舟没说话,等她往下讲。
“我大概会去到更久远的过去,才有可能解决问题,但或许我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迷在时间里,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人在海上航行。”颜雨真远眺,“四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海水,分不清是前进还是后退,而你要成为我航行中的那个灯塔,指引方向。”
“不管我漂到哪一年,哪一个时刻,只要我看到灯塔,就能分辨出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
“一个在万千岁月的流逝里,亘古不变的锚点。”
顾岳舟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很认真的思索。
“那我要怎么做?”
颜雨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那就在我消失的时候,坚定不移地记得我的存在,铭记的想念会指引我。”
“就这样?”
“就这样。”
听起来很玄学,但既然人类的基因拥有能穿越时空的能量,那人类的铭记同样重要。
远处广播里,那首歌又唱到了最后一句。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第113章 此刻终结
此后几个小时, 都是风平浪静。
就像暴风雨降临前的宁静。
下午两点钟,颜雨真准时在大礼堂开启致词。
致词的内容她早都背的滚瓜烂熟,整个流程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面对满座观众, 颜雨真在致谢后, 平静地走下了讲台。
但她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走进幕后之后,她迅速绕回观众席,朝着西边的逃生通道赶。
就在刚才宣讲期间, 她在西门逃生通道那里,看到了一个小丑,或者说是一个小丑装扮的人,就跟公园里那种发气球的小丑装扮差不多, 手里也拿着一大把氢气球。
拉开逃生通道的门,狭窄的小径没什么灯光, 显得有些昏暗。
但颜雨真看见了,就在通道的尽头,一个手握氢气球的小丑身影,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她。
颜雨真试探性地朝他走过去, 小丑站在原地没动, 她继续向前, 直到走到一半时, 小丑忽然动了,蹦蹦跳跳地朝着外面走去。
见状,颜雨真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小丑跑的很快, 颜雨真全速追赶居然还能被他拉开距离, 但每拉开一段距离, 他又会刻意停下来等她。
就像在放风筝。
这是蓝继的企业文化吗?每个人都喜欢惹人恼火。
颜雨真拧着眉头在后面追。
跟着小丑在校园里跑了好一会儿,穿过几栋楼后,小丑钻进了政务楼的大门。
颜雨真停了一会儿。
这栋楼应该是在她毕业后新建的,她上学那会儿,还没有专门的政务楼,政务类的办公室都是安置在德育楼的。
小丑也没有跑太远,他一直站在一楼楼梯等她,见她进来了,才往楼梯上走。
政务楼也有五层,但四五层连接的楼梯上,有一扇独立的大铁门,隔绝了两层。
小丑掏出钥匙,打开了通往五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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