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的事传得快,整个厂子这两天都绷着根弦。
林聪他们去走访调查,颜雨真就自己在厂区里转悠,看能不能再找着什么线索。
这种明知道是凶杀,却不能告诉别人的感觉可太糟了。
就像是你意外偷看到了一道题的正确答案,可偏偏这道题不是选择不是填空,而是一道要写解题过程的大题。更要命的是,你手里的还不是完整的答案,只知道凶杀却不知道凶手是谁。
果然,书里那些拿着金手指就能大杀四方的剧情,都是骗人的。
她沿着厂区小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又晃到了那间公共澡堂附近。
门口的警戒线还在,旁边立着一块硬纸板,歪歪扭扭写了“暂停使用”四个字,澡堂外墙根的砖缝里,顽强地冒出几朵野花,看着就像是昨天江成虎送她的那种。
“嘿,又见面了。”
正想着呢,肩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颜雨真回头一看,就是江成虎。
他今天看着比昨天晚上开朗不少,也没那么羞涩结巴了。颜雨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昨晚偷偷采花被她抓了个现行,才不好意思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过了一夜,那股子窘劲儿散了,人也活泛起来。
“你这是?”
“巡逻,昨天不是刚出了命案嘛,厂里头加强了巡逻,怕再出事。”
“那你先忙...”
“对了!你等我下。”
颜雨真客套话还没说完,江成虎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过了两三分钟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这个给你。”
“这是?”
“干花,我自己做的。”
颜雨真没急着接,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已经送过我花了。”
“但是这个不一样,它能保存的时间更久,还能当书签,就是我昨天送你的那种花做成的。”江成虎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点小得意。
颜雨真低头仔细看了一眼。
遂想起昨天那朵花,被她带回家找了个瓶子插起来了,虽然特意加了水,但今天早上看的时候,那花就已经有点蔫了,可见这种野花离开土之后的寿命并不长,江成虎送她这个干花,却依旧保持着完好的绽放姿态,应该是他摘下的第一时间就做成了干花书签。
"怎么想起做这种东西?"颜雨真起了几分兴趣,顺着问道。
“因为好看。”江成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向往,“好看的事物总是短暂的,如果能在它最灿烂的时刻留住这种美,那美丽就永远不会衰败了。”
“你还蛮文艺的。”颜雨真笑了笑。
“花开堪折亦须折”的心境颜雨真倒是有,但比起留住美,她更喜欢顺其自然,美存在时好好欣赏不留遗憾就是了。但看江成虎一脸憧憬的模样,她到底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只是侧目看他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
昨天晚上太暗,她并没有看清江成虎的长相,此刻日头底下,她越看越觉得这人的眉眼有些眼
熟。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模糊感,而是骨相上的相似。她好歹也是法医,复原面容和骨相以及遗传学,都是必修课,这种事她不会看走眼。
再加上,江胜龙,江成虎,还是同一个红星纺织厂。
不会真就这么巧吧?
“冒昧问一下,你跟江胜龙是...?”
“你认识我堂哥?!”
好嘛,还真就这么巧。
该怎么解释她不仅认识,还跟他相过亲,甚至揍过他这件事呢?
“调查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还是不解释为好,大不了她以后不来纺织厂,也就碰不到江胜龙和江成虎,省得被拆穿了尴尬。
“嗯,他可是维修组组长。”江成虎点了点头,又一脸艳羡地补了句,“我堂哥可招女孩喜欢了。”
颜雨真:......那可真是辛苦那些女孩了。
“但是...”江成虎忽然话锋一转,“他肯定跟这个案子没关系啊。”
颜雨真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从江胜龙拐到案件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对昨天的案件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颜雨真不懂就问。
“也算不上看法吧。”江成虎憨厚地挠挠头,“就是前段时间,高秋莹的男朋友来厂子里闹过事。”
高秋莹就是死者的名字,但是闹事这件事,刑警昨晚的调查报告里可没有。
颜雨真顿时来了精神:“展开说说。”
“太详细的我也不晓得,就是听她男朋友说,两人都已经定好彩礼要谈婚论嫁了,高秋莹却忽然变卦说不结了,还要跟他分手,她男朋友当然不乐意,一直纠缠她,结果有一回撞见她上了一个大老板的轿车,她男朋友认定高秋莹嫌贫爱富还给他戴绿帽,一气之下就闹到厂子里来了。”
情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纺织厂的外墙不算高,成年人完全能偷摸翻墙摸进来。
颜雨真暗暗在心里记下这条线索,接着问道:“那你觉得,高秋莹是这样的人吗?”
江成虎思索一会儿,摇摇头:“说不准,我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高秋莹在厂里还挺出名的,人长得漂亮又张扬,事事都爱争先出风头,这样的人,做出啥子事,也都合理吧。”
江成虎这番话说得还挺客观的,并没有多少个人的主观色彩。
两人之后又聊了些案子相关,但江成虎毕竟跟高秋莹接触不多,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再没套出更有用的东西来了。
约莫着林聪那边也差不多完事了,颜雨真挑了话头准备离开。
“那个...”江成虎喊住她,又变得有点结巴了。
颜雨真预感接下来的话大概率不会是她想听的,但人家毕竟是提供了,线索的热心群众,她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江成虎绞着手指磨叽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破案期间,你还会过来厂里吗?”
“大概率不会,我只是法医,走访调查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颜雨真很官方地给出来答复。
果然,此言一出,江成虎脸上闪过明显的失落。
“那...空闲我能去找你吗?”像是攒了全部的勇气,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都憋红了,眼神躲闪想看又不敢看。
话说的委婉,但颜雨真也听明白了,江成虎这是想追她。
可听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虽然她也觉得一棒子打死一船人这种想法很不客观,但跟江胜龙的接触下来,她确实不是很想再跟这家人扯上关系。
哪怕对江成虎目前的观感还不错,他大概也不是个会被拒绝就恼羞成怒,带一帮人下班堵她的货色。
但一见钟情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颜雨真总觉得,还没有足够了解就先在一起的行为,实在是过于轻浮草率了。
“我一般都在警局,像这种有案子的时候,还挺忙的...”对比她跟钱德对呛的态度,这已经很委婉了。
好在江成虎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子,就坡下驴地跟她说了再见。
揣着线索回到警局,林聪转头就把高秋莹的前男友带回了警局问询。一个挺高瘦的男人,相貌普通,穿着件蓝布衬衫,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塑料凉拖,胆子倒是挺大,跟着刑警一路走进去,还好奇地挨着办公室的打量。
至于那位前男友口中说的大老板,目前还没有确认身份。
钱德对这桩案子的态度,虽然偏向于意外身亡,但也没那么着急下结论,总之先调查看看。
如今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天眼、手机定位,连DNA检测技术都还尚未诞生,破案靠得无非就是物理痕迹对比和人力走访排查,这些手段都得耗时,也拖慢了结案的脚步,等排除了所有他杀可能,才能以意外结案。
颜雨真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没有线索,但至少还有时间。
一口气等到了下班,这位前男友也正常离开了警局,在他身上未能发现疑点。
高秋莹的案件,只能暂时未完待续。。。
第41章 小喇叭
两天时间, 有仇的没仇的,认识的陌生的,只要跟高秋莹沾得上边的人, 全被摸排调查了一遍, 结果不是没有作案时间, 就是没有作案动机,连能被列为嫌疑人的目标都没捞着一个。
案件终究还是朝着颜雨真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排除熟人作案,那就只剩下意外跟无差别杀人两种, 不过能熟知厂里澡堂停电,还能顺利摸进澡堂杀人,就算是无差别杀人,范围肯定也不会超出红星纺织厂内部人员。
可惜一个大厂, 几千号人,有的干得退休都未必跟哪个工友碰上面, 更别说让刑警们一个一个挨着排查了。
更要命的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凶杀的蛛丝马迹。
“颜姐,你就别发愁了,我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只要做过, 肯定会留下痕迹的。”林聪对颜雨真认定了这件案子是凶杀的观点没有丝毫质疑, 他身为刑警的职责就是破案, 排除万难也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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