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蔓就这么轻易把档案室的钥匙给你了???”吴盛昌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天知道作为会计加内勤,掌握全局财政大权的赵蔓,平时可是凡人不搭腔的,正眼都不带看吴盛昌的,他每次报销点法医用品,不是在人家门口杵半天,就是赔着笑脸说好话。
“大概,这就是人品吧。”颜雨真小小臭屁了一下,拿着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信心满满地推开大门。。。
“咳咳咳...”
“咳咳咳...”
三个人被迎面飘出来的灰尘,劈头盖脸洗了个澡,半天眼睛都睁不开,好不容易等灰尘散尽了,里面的景象更是让颜雨真大跌眼镜。
尤其是她上辈子也当过法医,进过警局的档案室,她那个时候都开始推行无纸化办公,近年的卷宗全都录入系统,只需要简单的电脑索引,就能查到想要的信息,就算是陈年老卷宗,也是分门别类的装在档案盒里,再整齐的排列在金属铁架子上的。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眼前的档案室别说是铁架子了,这几个木头搭出来的架子,年深日久已经被压得歪歪扭扭,有的架子腿底下垫着几块砖头,有的干脆用铁丝绑了两道固定,颜雨真很怀疑,一会儿翻看的动作大一点,这架子会不会直接原地解体。
而且架子的地方还不够,还有很多档案没地方放,就只能一层一层摞在角落的瓷砖地上,有的摞得比人还高,想翻找就得一个个拿下来看。
颜雨真这才觉得,抓一个壮丁还是少了,应该把刑警队都逮过来才是。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抹了把脸撸起袖子,开干吧。
吴盛昌率先举手:“从哪开始找起?”
虽然分类做的拉胯,但好歹还有年份能够分辨,按年找总也比随机找来得强一些。
颜雨真思考了下:“就从我来报到那天往前找。”
“你确定?”
“我确定。”颜雨真很肯定地回答道,“我来之后局里接到所有案件卷宗,我都看过,我确定没有一个叫做徐菲的意外溺水的人。”
吴盛昌听到回答后,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遥记得颜雨真刚来警局那会儿,赶上卫向武出门学习,钱德统管刑警队,凭着对自己办案经验的自信和对法医的偏见,颜雨真别说是出现场了,闲聊的时候稍微打听两句案件相关,都要被钱德指着鼻子批评。
而那时候,警局里的人,对于一个刚来没多久的陌生同事,也不会轻易出言帮助。天知道一个川医大高材生,来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是不是为了镀金,等履历积攒的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为了一个不知道能待多久的新人得罪刑警副队长,简直就是亏本的买卖,就连谢正毅,那时候更多的也是默默观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情况就开始变了。
大家对颜雨真的态度变友善了,就连钱德骂颜雨真的时候,也收敛了很多,两人甚至渐渐发展成了一种势均力敌的对呛。
吴盛昌也只当她是竞争对手,看她职场不顺,也就幸灾乐祸,才不会在意她做了什么,现在想想,她能走到今天这步,应该做了许多,至少她入职的所有案件卷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敌意和偏见,好像把她看轻了太多。
吴盛昌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歉意,搓着嘴,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巧颜雨真看了过来。
“小颜。”吴盛昌鼓起勇气开口。
“愣着干嘛呀,赶紧找卷宗啊。”颜雨真丝毫没察觉这短短几分钟,吴盛昌丰富的心理活动。
吴盛昌又愣了,紧接着释然地笑了出来。
原来她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因为不在意,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的行动。
颜雨真啊,难怪你能楞个成功。
这一刻,吴盛昌是打心眼里对她心服口服。
原本不情愿的表情消失不见,撸起袖子闷头找卷宗的劲头,比谁都积极。
颜雨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突然的变化,扫了一圈档案室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这是咋了嘛?灰尘里打肾上腺素了?”
林聪在旁边看着着一切,闷声笑着。
三个人分头寻找的效率也并不高,整整两个小时后,颜雨真的声音才从角落里传来:“我找到了。”
放着卷宗的档案盒拍在档案室的木桌子,颜雨真掸了掸盒子外面落的灰尘,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她伸手准备翻开,林聪忽然摁住了档案盒。
“颜姐,我在想你昨天晚上在车上问赵江生的话,钱德把他带回警局的时候肯定也问过了。”
虽然钱德身上的问题很多,但作为这么多年的老刑警,这些颜雨真三言两语就能问出来的,他不可能问不出来。
林聪声音渐渐变得严肃:“你说他为啥子不来找这个卷宗?”
其实这个问题,昨天晚上颜雨真就想过了,以他现在对破案的紧迫程度,查到这个线索他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去追查。
除非,他不敢。
他以意外冤枉了一个高秋莹,有没有可能又以意外冤枉其他人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可就不单单是记个大过这么简单了。
“一味猜测没有结果,查查看就知道了。”说完,颜雨真翻开了档案。
入眼的经办人栏:钱德。
几个人同时冒出“果然如此”的想法,这件事现在恐怕已经不仅仅是破案这么简单了,更涉及到了纪律和原则问题。
“颜姐。”林聪第一时间跟颜雨真确认,“要不要先跟唐局...”
“先查,查明白前因后果,最后再跟唐局汇报。”颜雨真打断他,语气格外正经严肃。
她更怕迟则生变,如果钱德怕被翻旧账不去重查旧案,那高秋莹的案子,他就只能一遍遍的回红星纺织厂盘问,如果这个凶手真的是个连环杀人犯,极有可能打草惊蛇,让凶手逃之夭夭。
“行!”
徐菲的卷宗不算厚,案件发生在一年多前,是在颜雨真来巫川县任职的前一个月。
案件的整个经办流程很常规,而第一个发现徐菲失踪并报案的人,正是高秋莹,警方寻找了一周,最后在水库发现了漂浮上来的徐菲尸体。
值得一提的是,徐菲跟最初的高秋莹案一样,尸体都没有经过解剖,验尸报告是谢正毅出具的,结论死因为:溺水而亡。案件经过一系列的走访排查,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最后同样以意外结案。
两个经办流程高度相似的案件,很难不引人深思。
徐菲的整个案件里,只有高秋莹曾经留下的口供里,坚持认为这件事不是意外,因为徐菲本身不会水,也没有任何理由会出现在十几公里外的水库,并失足落水而亡。但在走访调查中,徐菲失踪的当天,曾有在水库附近居住的村民见过徐菲,并且确认她是独自过来了,因此高秋莹这条口供没有得到太多重视。
所以这一次,是否是高秋莹发现了关于徐菲死亡的线索,才惨遭凶手灭口?
颜雨真拿着徐菲的卷宗回到办公室:“师傅,你对这个案子还有印象吗?”
谢正毅翻看了两眼卷宗,陷入沉思,片刻后道:“这是阿生昨天说的,高秋莹溺水而亡的朋友?”
颜雨真点点头:“我看卷宗上的法医报告,当时徐菲也没有解剖,只是做了基本的尸检,但是溺水是不是意外,通过尸表是很难百分百肯定,完全可以强制解剖,我想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解剖?”
谢正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过了许久,他倒吸了一口气:“因为家属闹得很厉害,比这次的家属闹得更厉害,我甚至一开始抵达县医院的时候,都没有见到尸体。”
“连尸体都没见到?”颜雨真有些惊讶。
关于老谢直接去县医院见尸体这件事,颜雨真倒是可以理解,恢复高考后,在大学建立独立的法医学科才没几年,是以法医在警队的办案流程没有十分统一的规定,基本都是以各局的约定俗成来安排。
从前老谢没来的时候,巫川县警局就只有吴盛昌这么一个半吊子法医,所以钱德拍板,他认为需要的时候就叫法医,不需要的时候,法医甚至没机会经手案子。
哪怕是后来返聘回了老谢,但这种约定俗成已经实行了很久,所以从前的案子,基本都是刑警现场办案,检查无误把尸体带回县医院的停尸间,法医再来尸检。
也就是颜雨真来了之后,不停坚持提意见,才有了现在的法医现场检验。
“据说,发现尸体后他们先通知了家属,结果徐菲的家属直接来现场强行带走了徐菲的遗体。”
“不会是...”忽然联想到什么,颜雨真的表情有点难看。
老谢无奈地点点头:“就是跟高秋莹一样,徐菲也被她家里人配了冥婚。”
颜雨真简直是不可思议:“可是徐菲是溺亡,在水里泡了七天,遗体恐怕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放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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