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瑶的后妈意外跟邻居的关系还不错,颜雨真没浪费什么时间就问到了她娘家的位置,立刻骑车前往。
到了地方,颜雨真把自行车停在墙边,深吸一口气,心里不免紧张。
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在大巴发车前,按时找回夏时瑶的机会,如果她后妈不在娘家...
还好,她真的在娘家,颜雨真松了口气。
院子里,夏时瑶的后妈依旧背着个娃娃,蜷缩在一个小凳上洗衣服。
好像不管在哪个家里,她总有洗不完的衣服。
颜雨真开门的动静率先惊扰了门口拴着的一条大黄狗,它对着颜雨真狂吠,扯得铁链哗哗响,引来了柳香梅的注意。
“你是瑶瑶的那个法医朋友?”虽然只交谈过一次,但柳香梅一眼就认出了颜雨真。
“婶子是我,你知道夏时瑶在哪儿吗?”颜雨真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友好。
柳香梅嘴巴张了张没出声,眼睛下意识往斜上方一扫,才摇摇头:“跟着她爸跑工程去吧?”
很明显,她在说谎。
如果是平常,颜雨真还能跟她周旋拉扯,试图套出话来,但现在她没有这么多时间。
但开口时还是尽量压着自己的情绪:“婶子,如果你知道夏时瑶在哪儿,请你告诉我,如果你有任何顾忌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是你告诉我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爷俩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
颜雨真却看到了一点希望,因为柳香梅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僵硬,她显然是有那么一点点松动的。
颜雨真不顾不上面子什么的了,往前走了一步,表现得更加恳求道:“求你了婶子,告诉我她在哪儿吧,这真的很重要。”
柳香梅听完,却沉默地打量起颜雨真。
大黄狗一直在旁边狂吠,还蹦跳着像是想要挣脱绳索,铁链绷着,狗爪在泥地上刨出一道道印。
“你为啥子这么帮夏时瑶?”狗吠声中,柳香梅冷不丁开口。
“因为她是我朋友啊!”颜雨真想都没有,脱口而出。
“朋友?”柳香梅喃喃道,表情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心里什么尘封的东西被戳中了。
但颜雨真已经没时间去分析这些微表情,她直接上前攥住了柳香梅的双手:“求你告诉我吧,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你担着?”柳香梅的视线却冷了下来,一下就甩开了颜雨真的手。
“你凭啥子担着?你区区一个县城的小法医,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吗?”
“我...”
“你们朋友义气,情深义重是吗?想过别人的死活吗?”
“我...”
“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柳香梅转回身,抄起搓衣板又搓了起来,这一回力气大得像发泄,搓得肥皂沫子四处飞溅。
颜雨真死死抿着嘴,她好像有点没辙了,怎么办?回警局找同事帮忙找人吗?那还来得及赶上集训的大巴吗?
一时之间,心烦意乱,偏偏那只狗就是叫个不停,更是乱上加乱。
“婶子,你能管管你家的狗吗?”颜雨真一时情绪上头,忍无可忍。
柳香梅扫了眼狗:“那不是我家的狗,是夏时瑶养在厂子里的狗,老夏嫌它吃多,让我拿回娘家来杀了吃狗肉。”
“这是大瑶的狗???”
“对啊。柳香梅没好气道,“叫叫叫,一天到晚就知道叫,晚上就杀了吃肉!”
颜雨真看着大黄狗挣扎的厉害,很想往外跑的样子。
她眼睛提溜溜地转,既然老马识途,那老狗识途的概率有多大,她又看了眼冷脸的柳香梅,估计是比她告诉自己夏时瑶的概率能大点的。
颜雨真看了眼狗链,一头勒着狗脖子,另一头就用了跟粗木棍别在篱笆上。
“还有你,我没啥子好跟你说的,赶紧滚蛋。”柳香梅头都不回。
“好,这就走。”
颜雨真答应地痛快,眼神却在丈量着跟狗的距离,走到临近门口的时候,她猛地朝狗那边一扑,手上用劲直接拽断了木根,牵着狗链就往门外跑。
等柳香梅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颜雨真已经骑上自行车带着狗跑了。
“你个砍脑壳的!敢偷我家狗!看我喊人抓到你不打死你喔。”
柳香梅的叫骂声从后面传过来都听得不是太清楚了。
“大黄,全靠你了,帮我找到夏时瑶啊!”
颜雨真从包里拿出夏时瑶给她的信,这信她从没打开过,今天随身携带也是怕夏爸发现夏时瑶走了,直接就跑警局来报案,她方便随时拿出来跟他对线。
她把信凑到大黄鼻子底下:“快点闻,然后带我去找夏时瑶。”
颜雨真想象中,大黄会像训练有素的警犬那样,嗅闻后锁定方向带她一路狂奔找到目标。
但是现实很抽象。
“喂,十万火急,你这个鄙视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颜雨真气得跳脚。
大黄却跟个没事狗一样,蹲坐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后脚还伸出来挠了挠脖子。
颜雨真想了下,忽然福至心灵,掏出水杯,把剩下的水全都倒给它喝了,好在她天天跑步上班,有带水的习惯,大黄大快朵颐之后,拽着狗链从她手里脱手,就开始加足马力狂奔起来。
颜雨真也顾不上想太多了,蹬着自行车也跟着跑了。
没过多久,一人一狗跑进一片厂房,狗变得警惕起来,颜雨真也舍弃了自行车,改成半蹲着潜行,跟着大黄绕了半圈,它忽然在一个移动板房前停下,来回打转。
颜雨真观察周围没人,上前敲了敲门。
“谁?”夏时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我大瑶,颜雨真。”颜雨真强压着激动,“发生什么了?”
“我弟弟发现我偷偷整理行李,告诉了我爸,他就把我关起来了。”
果然如此。
“我救你出去,大巴还没发车,来得及。”
“不行,这里有他的工友巡逻,被他们发现就惨了。”
颜雨真视线冷下来:“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你跑不掉更惨。”
她抄起从地上捡起的铁棍,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一砸,长锈的锁头应声掉落,拉开门,颜雨真抓起夏时瑶的手就往外狂奔。
“夏时瑶跑了!追啊!”
身后叫喊声此起彼伏,颜雨真不管不顾,闷头就是跑,捡回自行车,拉上夏时瑶就走,大黄叼着自己的链子紧跟在后面。
另一面,空地上。
“大头哥,你说这破车真的还能启动吗?”祖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眼前这辆二手汽车的内饰,仪表盘的玻璃罩碎了,方向盘上的胶皮也磨出了毛边。
“别给我乌鸦嘴,好不容易凑齐了零件修好的,要是启动不了,我去给那汽修厂砸了!”宋荣铆足劲了车钥匙,引擎突突突响了半天,也不见往前挪半寸。
眼见宋荣越来越暴躁,祖华缩着脖子:“大头哥,要不我还是陪你去把汽修厂砸了吧?”
“格老子的,我还不信邪了。”宋荣一捶方向盘,踹开车门打算下车检查什么毛病。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追喊声。
“大头哥,被追的好像是瑶姐和颜姐?”
“我日,谁敢欺负我们瑶姐和颜姐?”宋荣跳脚道。
颜雨真这边也看见了两人:“宋荣、祖华,上车!去汽车站!快!”
开到跟前,颜雨真手刹脚刹并用才堪堪停下,拉开车门把夏时瑶往后座一推,招呼道:“你们去开车啊!”
就不信后面那群两个轮的还能追上四个轮的不成?
两人来不及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又钻回车里,用力打火还是没打着。
宋荣一脸丧气:“不行啊我的姐,我这车有点烂。”
颜雨真二话没说朝着车屁股就是一脚,紧接着汽车引擎完全发动的声音传来。这脚准的就跟踹车大动脉上一样。
“行了,开车!”颜雨真也钻进后座,还不忘把追上来的大黄一起捞进去。
“神医啊我的姐!”宋荣一脸赞叹,一脚油门踩到底,尾气冒出浓浓黑烟,扑了追上来的人一脸。
四个轮的就是快,这一通折腾,竟然还赶着大巴发车前十分钟,到了汽车站。
“赶紧上车。”颜雨真推着夏时瑶又往大巴上赶。
这一次夏时瑶没动,抓着她的手,眉头紧蹙:“他们都看到是你放走我了,我走了你咋子办?”
“山人自有妙计,用不着你操心。”
“颜雨真!你...”
“嘘!”颜雨真直接伸出手指抵在她嘴上,“我费这么大劲把你捞出来,可不是在这跟你掰扯的,我认定的人认定的事,说什么我都得办成了,不准再说了。”
夏时瑶五官皱着,眼见就要哭了。
“夏时瑶!我是不是说过,酷姐脸不适合哭,要是真想哭,等下次见面再跟我哭!”颜雨真一边说一边低头从包里捞东西,抓出身上所有的纸币粮票,一股脑全塞进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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