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顾队?”
颜雨真有些意外,本该在市局的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唐立军的办公室里。
唐立军相当和颜悦色地冲她招招手:“小颜啊, 你来。”
颜雨真走到办公桌前,跟顾岳舟并排,余光里瞟见他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样子, 也收了探究的心思,专心等唐立军接下来的发言。
唐立军则是相当满意地打量打量颜雨真, 又喜笑颜开地扫了扫顾岳舟。
“小颜啊,干休所的那个案子,小顾提交了报告后,上头对咱们局那是褒奖有加,说咱们团队是有担当、有冲劲、有勇气、有智慧, 堪为各局典范, 对你和局里的表彰, 已经在路上了。”他竖起大拇指。
颜雨真了然, 难怪大周一上班还能看见老唐的笑脸,合着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鉴于咱们县局几次合作都表现出色,这不就派了小顾, 代表市局, 来咱们局参观交流。”
“这个这个...啊, 你们已经合作过两次了,想必也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了,这样!小顾来的这一个周啊,你就代表咱们局,好好带着他交流学习,任务交给你了,好好表现。”
唐立军说的抑扬顿挫,仿佛在念什么大会发言稿。
左右看看两人,那是越看越顺心,一个是他的得力干将,一个是市局的得力干将,最重要的是,市局来的那个,还能替他的人兜底啊,他这个整天提心吊胆的局长,总算是能舒坦几天了。
虽然如此,但他的干将似乎不是很高兴。
颜雨真身体微微后倾,避开顾岳舟,对着唐立军一顿挤眉弄眼,老唐领悟得快,也是怕她在市局同事面前掉链子,赶紧找个借口把顾岳舟先支出去了。
门关上后,唐立军才开口,一股子苦口婆心那味。
“小颜啊,让你当咱局代表,这是光荣啊,你咋子还推辞上了嘛。”
“局长,我下周不是请假了嘛。”
老唐噎了一下,被颜雨真抓着正着,顿时攻守翻转:“局长,你不会把我请假的事给忘了吧?”
老唐赶紧咳嗽着掩饰了一下,脑子转得倒快:“那你不是下周的假嘛,人家是这周来交流,有啥子耽误的?”
“那我这周不得先把工作交接一下?忙不过来啊。”颜雨真边说边打量着老唐的表情。
“手头上不急的工作就先让小吴给你分担一下嘛,他要是敢有意见,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那要是急得呢?”
“不是还有老谢兜底嘛。”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加了一个大项的工作,一个周时间很紧凑的,难免加班加点。”颜雨真继续试探。
老唐两条眉毛都快打起来了:“人家是来交流的,又不是让你给他单独上小课的,能耽误多少时间嘛。”
“那...找别的同事...带顾队呗?”颜雨真嘴上试探,眼睛则紧紧盯着老唐的表情。
老唐叹了口气:“那不是干休所的案子你出了头功!人家点名要让你带着交流,你不出席这事咋子弄?”
哦?非我不可啊?
颜雨真一脸恍然大悟,紧接着笑意攀升,老唐顿觉不妙。
“那也不是不能带。”
眼见被她探了底,老唐彻底没辙了:“小兔崽子,说吧,啥子条件。”
“加两天假,正好凑一周。”颜雨真也不啰嗦,“京华市也怪远的,一来一回路上时间都要两天了。”
老唐一脸无奈,把她看做自己孩子,这不吃亏的个性,倒是让人放心,但雁过拔毛拔到自己身上,却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可哪能咋办呢?这谈判桌上人家占着优势呢。
“行!我批了。”
“谢谢唐局!唐局英明神武,威武雄壮!”颜雨真就坡下驴,拍马屁熟练的都快成贯口了。
忙倒是真算不上多忙,比她上辈子可好多了,况且顾岳舟是能添乱还是能帮忙,颜雨真还不清楚嘛,但一码归一码,便宜不能不占。
颜雨真哼着小曲出去,还没走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小颜法医,下周请假准备去哪啊?”
回头就看见贴墙站着的顾岳舟,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像在走廊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顾队,还喜欢听墙角呢?”颜雨真泰然自若,完全没有把人当筹码,还被人抓包的惶恐。
开玩笑,比起她之前砸晕顾岳舟,不听指挥行动,差点全队炸上天,这会儿都不算事了。
“不隔音。”顾岳舟也没有半点被当成筹码的恼怒。
“哦,那我得赶紧提醒唐局换个门了,这一局之长事关机密,可不能这样外泄。”颜雨真顺着他侃起大山。
顾岳舟被她逗得勾起一抹淡笑:“所以,是准备去哪?”
“真想知道啊?”颜雨真往楼梯走,顾岳舟顺势跟她并肩,点点头。
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索性把前因后果大概讲了讲,顾岳舟若有所思地又点点头,神色晦明不定,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走下楼梯,颜雨真见左右没人,才道:“说吧,顾队,什么秘密任务?”
顾岳舟一怔,蹭了蹭鼻尖:“小颜法医猜到了啊。”
“不仅如此,我猜八成跟黑鸽有关吧?就算我在干休所的案子里表现出众,一个交流而已,有必要点名指姓的非我不可吗?”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小颜法医的慧眼。”
顾岳舟收敛起笑意,严肃道:“还记得干休所案里,苏法医提前回市局吗?那次就是因为市局的刑侦二队接手的案子,在死者身上发现了黑鸽挂件,苏法医尸检发现,这个人是自杀的。”
“自杀?”
不知为何,颜雨真脑子里冒出“献祭”俩字。带着一个不法组织的徽章去自杀,这种行为也就那些狂热教徒,能干得出来吧?
顾岳舟接下里的话,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不仅如此,死亡现场也很诡异,墙上用鸡血绘制了一些字符,看着像是某种文字,目前专家还在破译,死者的死因则更诡异。”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整整在身上划出了七七四十九刀,刀刀入肉至少一寸的深度,却没有一刀落在致命处,最后生生流血过多而亡。”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这种死法想想都知道有多痛苦,他居然还坚持做完了。
“但这个死者如果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查到他的就诊病历,确诊了不治之症,顶多还能再活三个月。”
“那就不仅仅是献祭了,更像是在举行某种复活或者往生仪式。你们怀疑是黑鸽头目,撺掇他进行的这个仪式?”
“可能性很大,就算不是头目,也至少是黑鸽团伙里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颜雨真的眉头也拧了起来,“一旦出现标志、口号就意味着一群人已经聚集成了团伙,而且这种毫无根基的不法组织想要壮大扩张,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会和神学。”
“神化组织的力量,再通过集会传播,就会吸纳求而不得的人加入进去。”
顾岳舟讶异地看着颜雨真:“小颜法医,你的思路真的很厉害啊,我们开会商讨了半天,才得出这样的结论,竟然被你三言两语就说出来了。”
“通过手段反推思路嘛,不算是什么厉害的本事。”
这还真不是颜雨真谦虚,得出这种结论的快慢完全是受时代局限性的影响,八十年代相比于未来,还是太过淳朴了,从前一门心思为种好地吃饱饭琢磨,哪有心思考虑邪魔歪道这些事?
现代可就不同了,时代开放、文化思想冲击、信息流通加速,普通人被裹在时代的洪流里,或主动或被动的激进着。久而久之,人心变得浮躁,思想变得纷扰,机会变少,挖空心思的人就会变多,邪魔歪道们也就应运而生了。
黑鸽的手段在后世,甚至堪称浅显,后世的人还知道把毒药裹上糖果,嗜甜者自会上钩。
“那这和我们巫川县有什么关系啊?”
“因为那个死者死前,曾多次向巫川县的邮局递送信件,也收到过多次回信,他就是通过信件,获得了仪式的完整流程,但寄信的人很防备,我们一直追查到邮局,也未能确认那个跟死者通信的人是谁。”
“又是秘密行动啊,那其他人呢?”
顾岳舟摇摇头:“这次只有我,国勇和小鹿在追查其他案件。”
颜雨真像是又猜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岳舟,而后两人的表情一同趋于严肃。
“你猜得没错,仪式献祭这件事,不是个例。”
这种血腥仪式,竟然还有其他人在做!这要是被大众知晓,势必是一场轩然大波,也是黑鸽头目最想看到的事情吧。
两人正打算围绕黑鸽再深入探讨时,林聪“咚咚咚”地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左右环顾,正好锁定了在走廊尽头的颜顾二人。
“颜姐!赶紧!又有新案子了!”林聪一脸焦急地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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