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孙老先生被官家请进宫中讲学,入侍经筵之官,官家对孙老先生十分尊敬,常常请教经史,称赞孙老为当世大儒,待之以师傅之礼。
孙老夫人看见应莲时欲言又止,只说柳暨白这几日确实不是故意不理她,让她宽心,说的话反倒叫应莲忐忑起来。
她心中有一个想法,莫不是柳暨白出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第八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出了门,打算回去看看。
“汪汪汪。”
才出去,一只狗兴奋地冲了上来,应莲身边的思齐和侍女立马护在她跟前,驱赶道:“去去去。”
“狗狗?”应莲看着那标志性的尾巴尖,喊道。
狗狗听见她的呼唤更欢快了,好些日子没见主人了,它好想她,尾巴摇的像空中飞舞的竹蜻蜓似的,整只狗后半屁股差点要飞起来,好在它敦实的体重压住了。
应莲招招手,狗狗快速地跑跳起来,一下子半人高了,扒着前爪在应莲身上,耳朵向后丿,调整成最好摸的样子,嘴里不住呜咽着撒着娇。
“好了好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汪汪!”狗狗通人性地拉扯着她的衣带,想要把她往某个地方拉去。
应莲心里明白了,柳观复定在附近,她摸了摸狗狗的头,温柔地说道:“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吧。”
听到这话,躲在阴暗处的柳观复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穿了一身银灰裘的郎君富贵逼人。
“你若不要它,我就把它扔了。”他威胁道。
“你扔在这儿,我就给它另寻一个主子便是了。”应莲淡然回道。
“好好,好得很。”柳观复暗骂她心狠,“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是打死了也不给别人去,它要是认别人做主人,那我就打断它的腿!”
“这就是你对人的招数了,对人和对狗别无二致。”应莲讥讽道。
“应莲!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倚仗吗?”柳观复不屑地看了一眼思齐,“他的主子这几日过得可不好呢。”
“你什么意思?”应莲紧张道,转头又问思齐,“柳暨白怎么了?”
“大郎君没什么事,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思齐回道。
柳观复却像抓到漏洞一般,说道:“你看,夫妻能共富贵但不能共患难,他是打算舍弃你,自个儿受苦,我倒是有些佩服他了。”
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令应莲皱起了眉头,“我们夫妻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你不用在这儿拱火。”
“夫妻间的事!”柳观复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他恨死柳暨白了,拆散了他和应莲,自己趁虚而入,算什么好哥哥!简直是个无耻小人!
他誓要让应莲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明白如今一副怨夫模样,应莲不喜。
于是收敛怒火,调整表情,委屈地说道:“莲儿,我知你是故意气我才嫁给他,实则你二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都是柳暨白故意勾你,你年纪小,不知道老男人心机深。”
他告状道:“我现在见你一面难如登天,可见他心里有鬼,不让我靠近你,害怕我把你抢走。知道你心中还有我,我都知道的。”他说着,眼中含了泪,深情款款。
“柳观复,我们早已结束了,更何况我现在已另嫁他人,我们之间绝无可能。”应莲还是想尽快回到家中,问问柳暨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几日都没来找她。
“你不准走!”柳观复见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眼里刚挤的泪这下是真带了几分伤心,心中又把柳暨白骂了一通。以往应莲看见他这幅模样,早就软了心肠,定是柳暨白在她面前故意说他坏话,才让应莲对他不假辞色。
“你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柳暨白已被柳家除名了,他再也护不了你了。莲儿,与他和离吧,趁现在你和他牵扯不深,不然日后他必定牵连你。”柳观复笃定地说道。
“夫妻荣辱一体,你大哥往日对你不错,你为何字字句句对他诋毁,柳观复,以往我认为你情感偏执,不曾想,品性也是低劣的。”
应莲的话,震得柳观复退了好几步,他哀伤地看向应莲,不甘说道:“你怎能如此说我?明明是他不择手段夺了你,我只是拨乱反正,我才是那个一心深爱你的人,他柳暨白步步为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了几分私欲。”
“就说你成亲那日,柳暨白早早使下诡计,让我昏睡好几日,等我醒来已无力回天,我才方知他心思之深沉,行为之卑鄙。恐怕在很久以前,他早就觊觎你了。一个觊觎弟弟外室的兄长,不仁不义不顾纲常伦理,只一味的贪自己的欢愉,他居心叵测,不知暗地里使了多少绊子。回想往日种种,他一边在我面前扮演好大哥,一边又暗自勾引你,无耻至极。亏我还一直以他为榜样,现在想起来,都是我引狼入室,一直相信他,才让你落入魔爪!”
“莲儿,你别信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娶你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借由你结识孙老,好升官发财扶摇直上,柳暨白是个十足的两面派,享受着世家的托举,又和清流一派走的近,朝堂上左右逢源,阳奉阴违。好在官家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清流和世家皆以他为耻,他的如意算盘终会落空,恐怕还会连累你。届时他为了孙老这一条线,一定会拖你下水,到时你和孙家都得遭殃。我不是危言耸听,你且问问你旁边的侍从,我说的可有假话?”
信息量太大,应莲一时被冲击得头昏脑涨,朝堂的事她不怎么懂,但听出来柳暨白现在确实出了大事,恐怕会牵连孙家,顿时心惊肉跳,不由得将问询的目光投向思齐,柳暨白是他的主子,有什么风声,他肯定是知道一点的。
思齐确实不知柳暨白最近在谋划什么,不过万三来传话时,表情没什么异样,他心中定了定,说道:“夫人,大郎君做事自有成算,您不必太过担心。”
“他和他家主子一条心的,应莲你要想想你的母亲。”柳观复劝道。
“柳观复,够了。我相信他。”应莲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事实如何,她一问便知,于是让人拦着柳观复,自己先离开。
“我等你回来求我。”柳观复喊道。
应莲摇头,怎么还是这些话,没什么长进,张口闭口就是要她求他,他也只会拿这些来要挟她,拿家人来要挟她。柳观复永远不会明白,他们之间为何会走散。除了身份问题,还有一点就是,他太过自以为是,只会将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他人,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受,自以为是的好,其实是别人避之不及的牢笼。
他不懂她,说话鸡同鸭讲,太累,动不动发脾气,难伺候。娘说的对,什么都不如自己重要,以往迁就他,是因为喜欢他。现在不喜欢了,何须处处顺着他,反而惹自己不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已经把自己和柳观复归为两边人,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关道,何苦来扰她,两人还是这样尴尬的关系。
柳观复说的柳暨白那些话,她大部分知道,成婚前,柳暨白已向她坦诚,接近孙老先生是她搭线,但那也是举手之劳,之后是靠他自己亲近的,和她并无多大关系。
至于说觊觎她,应莲更觉得那是无稽之谈,柳暨白和柳观复同属一家,见过的高门贵女不知多少。
她顿了顿,想到柳暨白的前未婚妻,柳观复说他为了前未婚妻多年不娶情深义重,想来柳暨白也是一个长情之人。
对她,估计是一时兴起。
应莲低下头,想明白当初他是这般说的,协议婚姻若另有所爱,各自嫁娶绝无二话,他一向是重诺的人,能为那位女娘守那么多年,可见他品格高洁一二。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吸引他的,或许只是觉得她人还不错,适合成婚,想着就这么凑合过了。
实则内心,还忘不了那位。
不知怎的,这般臆想,倒显得她小气了,应莲十分不得劲。他过去的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眼下还是先问清现在的事吧。
第92章 和离
从勤政殿出来, 已是深夜,柳暨白独自走在长长的宫墙内,宫灯高高的悬挂, 把影子拉得老长,寒凉扑面, 喘出的气白茫茫, 这条漫漫长路似乎没有尽头。
不出意外的话, 他很快就要被贬去虔州。
寒夜风紧, 柳暨白看着黑暗深空, 想着若是她想和离,也好。
应莲等了柳暨白许久, 饭菜凉了也不见个人影, 春芝劝道,不若先吃一点,郎君这几日都回来的很晚。
“他最近怎么样?”
“郎君身边都是万三跟着,奴也不常见郎君, 只是每次回来少食,多在书房, 夜里也歇在那边。”
应莲皱眉, 不好好吃饭也不好好休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晚膳后, 应莲让春芝做她自己的事,不用陪着她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实在没意思,打算去书房挑几本书来看。
书房边上站了两个侍从,向她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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