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暨白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他说出了一个秘密,“被贬,我早有预料,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应莲奇怪地问。
柳暨白深深地看向她,怪他把她也算计在内,怪他心机深沉,让她不得不“选择”跟他一起离开。
“怪我没有让你享福,倒是跟着去吃苦了。”
“说什么话。”应莲觉得难为情,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让他一人走,挺可怜的,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朋友不可弃,他处于低谷的时候,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离开的。
“我怕你不要我了,卿卿,别不要我好不好?”柳暨白知晓应莲心最软,他觉得,弟弟的有些方法,倒是很可以借鉴一番,比如,怎么讨她的欢心。
扮可怜这一招,他用着,也甚是合心意。
“别胡说。”应莲红了脸,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简直有损他威武的形象,但有些话,她也是要和他说明白的。和他一同离开,并不代表她接受他了。合不合适,还是需要相处后,才知道。
第96章 淡淡的疯感
应莲和柳暨白约法三章, 他们之间仍以三年为期,若是相处得来,那就做一辈子夫妻;若是不行, 那就分道扬镳。
“说起来,倒还是你吃亏了。”应莲打趣说道, 感情这事由不得自己, 尽管几段感情都不如意, 但应莲也不觉得自己就应该讳莫如深, 她也有获得爱的权利, 希望柳暨白不要让她失望。
“感谢卿卿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柳暨白握住她的手,珍重地吻了吻。
应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脸, 撩开布帘子, 看看外头的风景,清风徐徐,野草菲菲,他们离京城越来越远。
思即柳观复, 终究已是过去云烟,应莲心道,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她答应柳暨白,何尝不是想利用他, 忘却上一段感情带来的伤害。至于柳暨白和柳观复的关系,应莲捏着布帘的手,慢慢收紧,垂眸思考,这两兄弟生在同一环境,尽管出生不同, 但骨子里是一类人,柳观复性格是外放的,柳暨白性格是内敛的,看似不搭边。但应莲知晓,柳暨白温和的外表下,收敛着令人胆寒的侵略、控制欲。
他只是比柳观复更会伪装。
应莲遥望远方,枯草飘摇,湖泊如一块蓝色的宝石,澄澈的眼眸,淡然冷静,她冷嘲,自己还是变了,对于感情,她不再保持着一颗纯粹、热情的心,她学会了冷静沉着的分析,思考利弊。
恰如柳暨白给她抛出了诱饵,想要摆脱柳观复,只有咬住跃出水面,去往另一个池塘,或许,又是另一个禁锢她的鱼缸。
他的告白来势汹汹,应莲从中却窥得了一丝破绽,若不是处心积虑,何须在新婚那夜如此迫不及待暴露真面目。是笃定她逃不掉了吗?还是说,他认为她是朝秦楚慕、一勾就会上瘾的轻浮女娘呢?
应莲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忍不住去怀疑,去猜测,去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她想要守住自己的心,但不仅仅是守住,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夫唱妇随,呵,真是一个笑话。应莲想到柳暨白看见她来时,眼中满满的感动与满足,内心居然荒诞的,想笑。
她要还他的情,跟他走一遭就是了,至于旁的,慢慢再说吧。
感情二字,她无法再轻信;
柳暨白这人,她还得再观察;
柳观复,她不会再想。
应莲面有倦色,怏怏放下帘子。她想通了,既已成为夫妻,那就顺其自然。认命却也不认命,离开京城是一个好的契机,她想去看更广阔的世界,或许“机会”就在不经意的角落,她要自己去把握。
“睡一会儿吧?”柳暨白时刻注意着她的神情。
“嗯。”应莲点头,招手让柳暨白过来。
“怎么?”柳暨白不明所以,乖乖移过去,离她近些自然是好的,只是才确定关系,他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只是,他没想到,应莲居然主动亲近他。
马车内暗香浮动,柳暨白僵硬着,手不知扶住还是放下,胸口处,柔弱无骨的女娘倚靠着,像是把他当做了靠枕,沉沉睡去。
这样的姿势舒服吗?他想。
可她愿意这样做,是为什么?柳暨白甜滋滋地想,她是愿意亲近他的,离开京城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试探着,缓缓将手圈住她,像是做贼一般,心跳的极快,就算是殿试那天,他也没有这般紧张、期待。
柳暨白的想法,应莲不知,不过靠着这人,浅浅闭目养神,直到灼热的热源贴近她的腰,然后,贴了上来,那块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应莲忍不住一惊,这人怎么跟个火炉子似的,她假意嘤咛一声装作被他吵到的模样,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移开手,这人反而得寸进尺,心安理得将她揽得更紧。
“睡吧。”柳暨白轻哄道。刚刚她的动作,确实让做贼心虚的他下意识想要松开,可是温香软玉在怀,他又哪里舍得放开?总归是要慢慢适应的,他想让应莲更依赖他一些,夫妻之间,这样的举动本就是寻常,他又何必假装正经,反正,再不正经的事,他们也做过了。
他要她慢慢的,适应他,直到完全接受。
昏昏沉沉,许是昨晚没睡好,又历经早上那般心惊动魄的追逐,应莲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时,脖子酸的厉害,柳暨白自如的伸来一只手帮她揉捏。
“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
柳暨白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摆满了精致的糕点,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应莲看见后,没说什么,随意拿来一个垫垫肚子。
她想,柳暨白是早就算好了,她今天会跟着过来了吧,他明明知道,柳观复在他走后,必定会来找她,说什么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其实不过是算无遗漏,算好她会跟随他一起离开,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不是吗?
应莲不是傻子,早在柳暨白坦白身份那天,应莲就已经开始防备他了,这还要感谢柳观复,是他教会了她人心险恶,教会她,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前期的柳暨白伪装得太好,应莲真以为他是谦谦君子,即使在捅破身份后,她怀有疑虑,但仍然愿意分出七分的真诚去信任他,可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一点点粉碎了她的信任。
为什么?朋友之间就一定要有男女之情呢?
为什么?非要逼她,在他和柳观复之间选一个呢?
为什么?非要在她想粉饰太平,仍旧想与他做清清白白的朋友时,偏要做那些事,让她无路可逃。
很可笑不是吗?为了摆脱一个男人,她就必须要嫁给另一个男人,相信这个男人会为她撑起一片天,并且乖顺地待在他撑起的这一片天之下。
爱她吗?她没有感觉到,或许,相比于那点微弱的爱来说,应莲感受到的是,无止境的掌控欲与咄咄逼人的进攻。
他们凭什么以为,她就该像娇弱的花,被他们掌控。应莲升起一种无力感,到底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完全主导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靠依附他人。
应莲的心里燃起一团火,自己命比纸薄,做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喜欢这具身体,拿去便好了,自己躺下来,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地享受便是了,像柳观复说的,好吃好喝的供着,比前夫不知道对她好多少倍,她有何不知足的?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是软弱怯懦的自己;一半是扭曲怨毒的自己。哪一半都不算是真正的人了,灵魂交缠融合又相互排斥,应莲仿佛被烈火灼烧,她想要新生想要突破,却被无形的锁链锁住,任她痛苦嚎叫,任她烈火烹油,一片残躯,轻如落叶,化作飞灰,身体可以不在乎,可是灵魂日日承受痛苦无法超生,这般的痛化作了怨,再汇成了恨。
就算柳暨白是真心待她,她也没法全心全意的回报了。应莲对着他,像是对着柳观复一般,她的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不受控制的。她想要看这些男人,在她面前摇尾乞怜,想要看他们,如愚蠢的争夺食物的鬣狗一般自相残杀。她只能这么软弱的幻想着,自欺欺人的,平静接受自己被“娇养”的命运。
他们想掌控她,自然也会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允许应莲的放肆。
这真是一种病态的关系,应莲心想,或许发现她是个疯女人后,他们会舍弃她;又或者,他们一起疯。左右现在,几人做的已经是一些疯事了。
“三年之期,你会纵容我到什么地步?”应莲忽然问。
柳暨白说不清现在的感受,他仿佛触及到了什么,心脏咚咚两下,敲得他,喉结快速地滚动两下。
应莲的眼不像是往常那般羞怯或平和的,而是带了一点魅一点无法言说的,透着未知神秘的深邃。
像是一条从来没有向外展示的路径,一条鸟语花香又暗藏危机的小径,掩藏在森林深处,无人到达过,充满未知的神秘与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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