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间,两人少不得替李卫谦冲锋陷阵、言语试探。
但柳暨白此人说话滴水不漏,看不出深浅。
“柳大人久仰了,我敬大人一杯。”李卫谦见两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亲自上阵,他一眼看出柳暨白是个道貌岸然的,知世故且圆滑,来虔州恐怕另有目的,但他得让他知道,这片地谁才是老大。
“这酒香味独特,恕我见识浅薄,还请李老板解惑一二。”柳暨白端起李卫谦特地为他倒的酒,和刚刚喝的完全不是一种,他鼻子灵,一闻就闻出来了。
李卫谦神色不变,自己仰头喝下一杯,唤来侍女,又倒了第二杯,举起来,碰了下柳暨白的杯子,十分嚣张的说道:“贡酒,九潭春,凡我座上宾者,都得拿此酒招待。”
这话说得狂妄,张同知和吴通判冷汗都掉下来了,要是柳暨白用这个举报他了,就算是李卫谦也得退一层皮,而柳暨白不知,就算是贡酒,他李卫谦喝起来,也跟寻常的酒一般,面不改色地送与他人,他说的只招待座上宾,还是保守了。前二个他们两个还喝了呢。
不光他们俩,李卫谦也在细细打量柳暨白的神色,果然,听见是贡酒后,柳暨白诧异一瞬,然后把酒杯放下来。
另外三人目光皆是一沉,这是不打算喝了?
柳暨白慢悠悠地说道:“这等好酒,李老板拿来招待我,实在浪费,我对酒虽没什么研究,但也听闻九潭春需经过一个冬天的酿制,原料分九次投入酒坛,过程复杂,稍不注意一坛酒就废了,来年春天,只得一点点,甚为珍贵,没想到,今日在此大开眼界,一饱口福。”
“酿造是废了些心思,但只要有心有财,什么事干不成?就像柳大人一般,有才有貌,官家委以重任,特地派您来虔州,帮助我们建设,实在是用心良苦,我自然得拿最好的招待,还请柳大人莫要嫌弃。”李卫谦说道。
柳暨白在他们几人的注视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喝了贡酒,和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后来就算翻脸不认人,但单喝贡酒一事,也够他们参他一本,让他喝一壶苦酒了。
李卫谦看他喝下,脸色这才好了起来,他看得没错,这位柳知府不是好糊弄的,但也是个聪明人,他希望未来几年两人能各取所需官商和睦。
酒过三巡,柳暨白提出告辞,“回去晚了,内子得念叨了。”
“那我们下次再约。”
李卫谦送给柳暨白一个匣子,笑容满满地说道:“不知道夫人喜欢什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柳大人喜欢的酒,也在其中。”
柳暨白拱手:“那就谢谢了。”他从善如流地收下,让万三拿着。
李卫谦等人的笑容变得真诚几分,他们目送柳暨白走下楼梯,关上门,假笑换作冷面。
“既然收了礼,那就好说了。”
“李老板出手大方,那柳暨白也是个识趣的哈哈。”吴通判举杯说道。
“日久见人心。”张同知和李卫谦对视一眼,礼是示好也是把柄,端看这位新知府如何把握了。
柳暨白回到家中,应莲已经吃过了,他脱下官服,沐浴后回到房中。
“卿卿,我回来了。”
应莲披散着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被巾子拢住,朦胧的光晕中,她侧着脸神情专注,清灵如身披薄纱的皎皎白月,圣洁温柔。
柳暨白走过去,拿过巾子为妻子擦发。梳妆镜台的铜镜中,倒映出一对儿壁人,温婉的妻子,认真的丈夫。
乌黑的发如黑色的流云,柳暨白握在手中,印上一吻,淡淡的香气深深吸入,缓解了一天的疲惫。他弯下腰来,贴近妻子的颈侧,问道:“今天擦了什么香?”
“面脂吧。”
“不像。”柳暨白答得敷衍,他闭上眼,贴近秀发,神情迷恋,“是卿卿身上的香。”
铜镜中,他的动作实在狎昵,应莲往右躲开,柳暨白睁开眼,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呢喃道:“卿卿?”
应莲羞恼:“你怎么像个登徒子一般。”
“卿卿看镜子里。”柳暨白故技重施,趁应莲看向镜子时,突然偷香。
“柳暨白!”
“我在呢。”柳暨白捉住应莲的肩膀,胸腔里震动出愉悦的笑,他看向镜中的妻子,俏脸含娇,粉云嗔怒,恰若含羞的垂丝海棠,盈盈美目说不出的动人。
两个人脸贴着脸,亲密无间,他情不自禁的喊:“卿卿。”低沉的音饱含情动,握住肩膀的手往下滑动,然后缓慢收紧,这期间,他的眼紧紧盯着镜中妻子的反应。
这段时间,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只有浅尝辄止,他尊重妻子,宁愿自己憋得难受,可是新婚燕尔,某些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要求妻子可怜可怜他,可话到嘴边,他又止住了,这样的自己,会不会让妻觉得太放荡?
她还没说可以,她不想,柳暨白十分落寞,他记得,每次涂抹伤药时,妻子都是例行公事一般,目光没有多余停留。
他的身体,对妻子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柳暨白难得的,产生了一丝自卑。
他不像弟弟那样,会撒娇,会说情话,妻会不会觉得他沉闷无趣?他又比妻大几岁,和他说话时,会不会觉得很无聊,会觉得他说得太老套?毕竟妻子说过,自己像一位古板的夫子,她很尊敬自己。可夫妻之间,哪里需要什么尊敬?这个词很难让人想入非非。
柳暨白开始懊恼,自己平日里,老是喜欢说教,其实他不是热忱的人,只有面对妻子时,才会说不完的话。他觉得妻子就像他养的孩子一般,或者说,他想好好的养一养妻子,想让她肆无忌惮的笑,想让她骄纵、自由、无法无天。他怜惜她的过去,希望自己能成为她的依靠。
矛盾的是,他把妻子纳入到自己的羽翼之下时,他又渴望妻子“以下犯上”。或许是因为,他见过妻与弟弟相处的模式,灵魂深处隐藏的嫉妒和占有欲,让他不自觉将弟弟留下的黑影,代入自己,填补上去。
就像那一夜,他站在外面,窥视窗棂上那两道重合的影子。而现在,他站在妻子身后,他们亲密拥抱,窗棂上交叠在一起的,是他和她。他已经取代了弟弟的位置。
“今晚我是你的,都染上你的香气好不好?”柳暨白的脸在铜镜中渐渐幻化成另一张,相似的眉眼,那张脸庞却是更鲜嫩多情的,他们的话重合在一处,柳暨白捏紧了应莲的肩膀。
阴影中的脸晦暗不明,柳暨白深深唾弃此刻的自己,他为了邀宠,竟然模仿弟弟说话。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柳暨白的话不像是他平时会说的,窗户敞开一点,幽凉的冷意爬上心头,隐隐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直到下一句,柳暨白恢复了正常,用他惯用的语调说道:“卿卿,能不能也疼疼我?”
这个也字,用得极其巧妙。
“怎么疼?”应莲歪着头,反手抚摸他的轮廓分明的脸。
“像这样。”柳暨白侧过脸,吻了吻她的侧脸。
应莲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两人的眼神缠绵,像是搅在一起的浆糊,难分难舍。
她转过脸去,大发慈悲的允许他亲吻。
舌尖像绞在一起的藤蔓,热烈交缠,他担心妻子脖子扭过来,时间长了不舒服,细致贴心的用手托住妻的下巴,唇更深的靠近,调整到最好的角度,亲昵狂热。
妻闭着眼,小小的脸蛋,被他掌控着,他的内心生出极致的愉悦感,她是他掌心托着的明珠,那么娇那么软,想要疯狂的用力吻,亲到她无力承受,嘴角流出透明的诞液,漂亮极了。
他的心逐渐火热,渐渐不满足仅限于这样的亲吻,握住她肩膀的手,沉重又用力。妻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潋滟的水波如星子一般璀璨,仿若默认他,可以放肆。
他心中一动。
深陷,她的唇那么软。
应莲灵魂为之一颤,被他的亲吻和孟浪的眼神,羞得浑身颤抖,脸上泛起粉色的红潮。
可是现在她还不愿。
应莲错开了他的吻,柳暨白最后的热切亲在了她的嘴角,然后就被冷淡的撇开,他迷茫地看向镜中已经恢复冷淡的女人,张开的手迟疑地放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卿卿?”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徒留他情绪独自高涨,她却漠不关心的恢复了平静,他不甘、委屈,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应莲转过身来,男人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一般,把她罩得严严实实,不说话生着闷气,因为摸不准她的态度。
他像是被戏耍了一般,表情隐忍又露出几分谷欠求不满。
“不是说,让我疼疼你么?”应莲的视线落在某处,敏感的男人感受到什么,刚刚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光是被她看着,他就。
受不了了。
“脱。”她说道。
第105章 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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