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觉得老头没医德,窝窝囊囊,阿四和弟弟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唯一比之前好一点的是,有个家了,阿四很珍惜这个家,破破烂烂的家,也是家。
直到某一天,老头照常出去行医,好久不回,阿四再见老头,是在老头的师父的医馆里,尸身分离,到处都是令人作呕、尸体腐烂的味道。
阿四查到,老头是被一个叫柳观复的人杀死的。至于为什么杀死,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阿四简直被气笑了,他凭什么决定老头的生死?凭什么毁掉他的家!弟弟几年前已经被送给好心人收养,如今只有他一人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阿四决心复仇。
老天有眼,本来这样的贵人他是如何也接触不到的。可是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三教九流亡命之徒,只要有钱什么不肯干?他用全部家当设计,把这个叫柳观复的绑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他没杀过人,举起刀来,手腕子发抖。
疫病来临,全城被封,阿四捡了个活,运送感染疫病的人进病坊,他观察到,被送进去病坊的人再也出不来,能出来时只能是死了横着躺出来。他把这个往日里眼高于天的贵人,穿上最褴褛、污臭的衣物,灌了哑药和手脚发软的药,他身上的衣物还是他从感染疫病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然后把这人华贵的衣物给了死者。运送着感染者的车,阿四把仇人送进了“地狱”,每天关照,确保他死不了但也逃不掉。
只可惜,棋差一招,他没能在这人要死的时候,提前杀死他,阿四没想到都到病坊了,还能有人能找到他。
没机会了,阿四哭得撕心裂肺悔恨难当,他没杀过人,因为一时的心软犹豫,还有泄愤的心理,把他带到了病坊,想让柳观复感染疫病至死,就算查出来,也不关他的事,他做了周密的计划,没想到,就差最后一步。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我吧。”阿四没有求饶,闭上眼,接受了这个结局。
“等等。”应莲让人把阿四带下去。她听闻柳观复在病坊里也是大吃一惊,直到望亭带人围住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在最里面的角落,还真找到了蓬头丐面、满身污秽、口不能言的柳观复,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能想象往日里清风郎朗的郎君,会像狗一般蜷缩在这里。
好不容易找到柳观复的望亭,恨不得把罪魁祸首阿四啖其肉吃其骨,看见应莲包庇犯人,认为她是特意找不痛快。
他忍着气说道:“夫人,此人请允许我们带回去审问。”
“你还是先把柳观复带回去吧,我看他快不行了。”应莲让自己的侍从,带了阿四就走。
病坊内,应莲救了许多人,说起知府夫人,都在传颂她菩萨转世救了大家,为人亲和没有架子,熬药施粥,是个大善人,名声威望极高。
望亭进来需要柳暨白的批复,进来后还要看应莲的脸色,他只能忍气吞声,让应莲把人带走。更可气的是,依照规定,他们这群人必须在病坊隔离七日,身体没有任何异状才能离开,他还得找应莲借医师,这个毒妇阴晴不定,带走了伤害郎君的恶人,依照她仇恨郎君的秉性,恐怕医师她也不会借。
柳观复做的事,应莲让人查清楚,她听后,只觉得他活该,杀了为他看病的人,受报复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阿四。
她命人将阿四保护起来,寻个适当的时机把他放了,给了银钱,让他远走高飞。
望亭得知罪人被放后,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郎君自救回来后,一直迷迷糊糊口不能言,那个女人寻了个最普通的医师来看,一点也不上心,她就是要毁了郎君,借此机会报复,望亭越发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强烈要求带柳观复出病坊养伤,奈何这里面的人唯应莲命是从,写给柳暨白的信也没有回音,忍气吞声七日后,他们才得以离开。
自那以后,应莲再也不曾见过柳观复。
他们之间的恩怨爱恨,在应莲眼中,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未来,她的世界不再有他。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疫病被战胜,活下来的人走出病坊时,心底满是庆幸和感恩。
紧绷的战斗结束后,应莲和阮瑶光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坐下来说说话。
“瑶光,你是我的榜样。”应莲由衷欣赏,单枪匹马一个女娘,就敢在满是男人堆里的医师中,因为一个药方据理力争。
“怎么样?被我迷住了吧?”阮瑶光毫不客气地接下赞赏。
应莲喜欢她的自信,她的勇敢,阮瑶光是应莲向往的人,她也想成为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女娘。
因为她在,所以应莲也鼓足勇气,踏进了病坊。
“瑶光,若不是你,我也没有勇气进来。”因为信任阮瑶光,因为想尽一些绵薄之力,别人可以做的,她为什么不可以?应莲这样想,也这样做了。鼓足勇气,还好换来一个美好的结果,这些日子忙碌又充实,见过生离死别也见过永不言弃,生命可贵,每个人都有在好好活着,经营着自己独有的一生。
“唉?这话可别让你夫君听见了,我怕没好果子吃。”
应莲噗嗤一笑,疲惫的神色因为阮瑶光的玩笑话,变得放松几分。
她认真地说道:“瑶光,接下来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过。”
阮瑶光坐直了身体,“嗯,我听着。”
“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我神思恍惚落入水中,被人救起,因为报恩,我嫁给了第一任丈夫。正如女戒规训的那样,以夫为天三从四德,夫妻生活虽然清贫但也算过得去,可是后来,丈夫酗酒暴力,我苦不堪言,才知识人不清,本想和离,但我身后并无依靠,母亲已经改嫁,我也不好去投奔她,于是一忍再忍,因为怯懦我错过了最佳时机,丈夫变本加厉我已无任何反抗余力。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悬殊,沉默逐渐变成麻木,我也慢慢认命。”
“直到遇见柳暨白的弟弟,我没和你说过,我和柳暨白的弟弟柳观复曾有一段情。”应莲眼含泪光。
阮瑶光握住她的手。
“他,”
应莲吸了一口气,“他受了伤,前夫把他带回来养伤。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郎君,彬彬有礼气度疏朗,这样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没人能抵抗得住的,更何况他帮助我很多次,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对我告白了,我心中慌乱自是不愿承认自己对他的好感,本就是云泥之别,我又已嫁人,怎能和他在一起?”
“前夫因为救人得到巨额金银,几次被人骗,有一次甚至拿我作抵押,是柳观复救了我。在我被人诬陷到牢里,害怕绝望时,也是他伸出了手,这个时候,我就已经动心了。后来差点丧命,他因救我受伤。种种恩情和爱护,让我迈出了错误的一步。”
“我明白他与我之间的身份差距,也知他这样的人家是绝不会娶一个已婚的村姑,只是清醒的沉沦而已。他即将娶妻的时候,我自觉离开了,没想到他想收我做外室。说实在的,以他的身份,能给一个我名分,已是不错了。”
“才不是!你这么好,他不能娶你,是他的错!”阮瑶光唾弃柳观复的行为,为应莲愤愤不平。
应莲苦笑,“真是孽缘,许是得不到心不甘,他总不放手,甚至拿我身边人威胁,我没了办法,本想认命算了,没曾想得知往日种种皆是他骗我算计,救命之恩都是假象,当做亲人的狗是被他杀死,入狱是因他诬陷,前夫做的错事很大一部分是他推波助澜。”
“这人怎么这么坏?”阮瑶光目瞪口呆。
应莲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好了?需要他如此处心积虑。”
阮瑶光好奇,“那柳暨白?”
“柳暨白是意外相识,他主动说要帮我,可以用假成婚摆脱他弟弟。”
“你答应了?”
“嗯。”应莲点头。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阮瑶光皱眉。
“你猜的不错,当时我也是急病乱投医,成婚当晚,柳暨白说喜欢我。”
“不愧是兄弟呀。”阮瑶光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应莲对待柳暨白总是如此别扭,她问:“那你,喜欢他吗?”
“喜欢。”应莲坦坦荡荡,“这个喜欢里包含了报复的刺激,有他对我呵护备至的感动,我甚至想,就这么过下去也行。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良人。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情感很割裂,瑶光,我都无法明白我自己。我感到很痛苦,或许,没人能理解。”
“你给我说,我试着理解。”阮瑶光给落泪的应莲递上帕子,从表面上,应莲得到爱收获爱,日子稳当夫妻和睦,可是过往经历到底对她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她想,应莲不是不爱,恐怕是不敢爱了。
应莲哽咽道:“他越对我好,我就越惶恐,若是他以后不对我这么好了,我该怎么办?到时我又去寻找另外一个男人吗?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物件,父亲去世后,被前夫拾起来,被柳观复抢过去,最后又到了柳暨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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