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莲无法接受,也无法原谅,往日的温存爱恋变得无比恶心,像是恶臭发霉的泔水,蛆虫蠕动肮脏得令人作呕。
第67章 醉酒
回到孙家已是傍晚, 应莲不想让长辈担心,借口在外已经用了晚膳,闭门不出。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日的事。
“咚咚。”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是谁?”
“是我。”
柳暨白拿来一个食盒, “还是吃点东西吧,身体最重要。”
应莲打开了门, 素面朝天, 眼圈微红, 看样子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想和你谈谈。”柳暨白露出恰到好处的关怀, “以朋友的身份。”
应莲正好十分迷茫, 有一些疑惑需要解答。狼狈的样子反正已经被他看见了,她沉默着, 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坐下来, 柳暨白将食盒打开,摆上几碟小菜、糕点。
“你还带了酒?”
“准确来说是甜酿,是专给女娘调制的,美容养颜, 喝起来没有一般酒味的辛辣,我想你或许需要, 所以也一并带来了。能喝吗?”柳暨白倒了一小杯, 给她闻,浅淡的花香味, 闻着十分好喝的样子。
桌上摆放的杯盏、圆盘,小巧精致,瞧着心情都好上几分,应莲微微笑道,“劳你费心了。”她也看出柳暨白家世不简单,和柳观复是一类的, 她的笑容淡了几分,婉拒道:“我不喝酒,也不太饿。”
柳暨白感受到她的疏远,不知哪一步做错了,他看向桌上摆放的珍馐,意识到应莲不喜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自己头一次讨女孩子欢心,就失败了,他暗道女娘的心思千变万化,真是难猜。
“这些食物都是随从做的,没花多少功夫,用的也是孙家灶屋里的食材,只是我想着你没有心情,因此让他多花了几分心思,摆放好看一些,让你看着愉悦,能多吃一点。”柳暨白失落地说道。
“抱歉。”应莲仔细看去,确如他所说,想到别人费尽心思做的菜,却被自己一句没有胃口辜负了,是个人都会觉得难受吧。
“你看在我的面上,浅浅尝一口?”柳暨白真诚地说道。
应莲不好意思了,点点头,决心不辜负好友的好意。她接过柳暨白递过来的碗筷,随意夹了一筷看起来十分爽口的白色银丝,咬在嘴里,淡淡的清甜。
“是莱菔?”
“对。”
“你用晚膳了吗?”
“没。”柳暨白回道。
应莲一惊,放下碗筷,道:“你刚怎么不说?”
柳暨白无辜道:“忘了。”
“······”应莲索性邀请:“一起吃吧。”
“行。”柳暨白似乎早就等着她说出这句话,应莲话音刚落,他就拿出另一副早就准备好的碗筷。
两人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性子,应莲胃口不佳,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剩下的全部进了柳暨白肚子里。
“还是喝一杯吧。”应莲忽然有了喝酒的兴致。
柳暨白默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举起酒杯,捧在一处,清脆叮铃。
酒液确实是甜滋滋的,像是花露一般甘甜,喝着上瘾。浅酌一杯,应莲的脸上浮上两抹淡红,也许是酒精放大了情绪,她忽然有很多话想要倾诉。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柳暨白静静听着,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不该喜欢,那就不喜欢了。”
“是呀。”应莲很是赞同,情绪上头,带了几分哭腔:“他骗我,骗我骗得好苦。”
“他骗你什么?”
“不知道。”她摇头,眼中泪光闪烁,垂眸看向杯中淡黄色的酒液,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下苦果,“不明白,不知道。”
“你还喜欢他吗?”
“我恨他。”应莲仰头喝下酒酿,再甜的滋味到了口中,还是变得又苦又涩,她不信邪,又喝了一口,还是如此。
“少喝一点。”柳暨白把酒壶收起来,虽说不怎么醉人,但也禁不住她一杯接一杯喝。
“好喝。”她其实不常喝,常听旁人说酒能忘忧,于是好奇,今日喝了,感觉更难过了,还晕乎乎的。
应莲眸中闪着潋滟春光,她继续说道:“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没想到是来害我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就被他看上了,甩也甩不掉,好烦。”
“我帮你甩掉他好不好?”柳暨白试探道。
应莲静静凝视他一瞬,捂住脸忽然哭了起来,“他威胁我,我哪儿也去不了,我太没用了,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找人求助。”柳暨白看出她已有几分醉态,以朋友的角度提点她,就是不知眼下的她能不能明白。
“找谁?”应莲端起酒杯,却被柳暨白拉住手腕,她神色不自然了一瞬,被柳暨白看在眼里,酒杯被他夺走。
“再喝下去,明日得头痛了。”他尽心尽责扮演着一位朋友,仰头喝下剩余的酒,喝下的同时,眼睛紧紧把应莲盯着,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他的唇瓣暧昧地贴在她刚刚用过的酒杯上,应莲的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诧,她不由得仔细端详自己这位不太对劲的朋友。
“看着我做什么?抢了你的酒而已,这么小气?”柳暨白已看出她在装醉,顺水推舟假意豪迈,极为自然地将酒杯收好,似乎害怕她抢回去。
“你把我的酒喝了。”应莲呆呆说道。
“我带来的酒,自然都是我的。”柳暨白神色坦然,似乎喝同一杯酒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忽然凑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也感受到应莲陡然升起的紧张、戒备。
“看来下次不能给你喝酒了。”柳暨白叹了一口气,神态遗憾,从容地后退,摇摇头,很是无奈,“看你,都醉了,还清醒吗?本来想听你倒倒苦水的,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这个朋友能帮忙的,哪想到,你这么不禁醉,一杯倒。”
“我才没有醉。”应莲的眼神又迷蒙了,心跳慌了一瞬,她捂住脸,暗道别当所有人都对自己有意思,白郎君只是想要帮忙,是真正的朋友,才没有柳观复那样龌龊的心思。
“应娘子,我想对你说一句话,也许你醒来就忘了,但我还是要现在说。”柳暨白忽然变得严肃。
酒劲是真的上来了,应莲摇摇头,想要听清白郎君到底要对她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头两个大,眼前人变成了好几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唱催眠曲。应莲再也支撑不住,晕乎乎趴在了桌上。
“应娘子?应娘子?”这次是真的醉了。
柳暨白重新倒了一杯酒,还是应莲用的那只酒杯,这次他不再掩饰,贴上某人的唇印,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一滴不剩,唇舌抿过杯沿,仿佛极为珍惜一般,不放过一点琼浆玉液。
“快了,别急。”他轻柔地拂过应莲的眉心,停在离肌肤还有一点的距离,克制隐忍地隔空安抚。
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
隔阂已经产生,他们再也回不了头了。
应莲丝毫不知,自己的这位“友人”,在她熟睡过后,目光是如何深邃痴迷地,将她病态地私有化。
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肌肤,白皙柔嫩,稍微用力,就会留下一道红印,娇艳欲滴。
文县衙门,柳观复坐在黄花梨圈椅上,品茗。
“邹大人,不急着审犯人,倒有闲心邀我喝茶。”
邹昆放下手中的案卷,笑呵呵说道:“不急。”
“既然不急,那是否可以放我离开了。”柳观复被困在这里整整一夜,不传他问话,也不做别的,单纯就是让他呆这儿,实在可疑。
“文县不过小小一个地方,你猜这里的县令一年贪了多少?”邹昆问。
“我怎么知道?”柳观复淡淡道。
“是呀,二郎怎么知道?”邹昆拿起案卷,指着上面一条批注,“二郎,这上面写着,你来文县三次,每次文县县令都会亲自迎接。”
柳观复放下茶杯,点点头,“是,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非要招待,我也不好拒绝。”
“你呀。”邹昆无奈笑笑,教训道:“还是历练少了,出门在外长个心眼,无关紧要的人邀请你,你就去了,要是个魔窟,一去不复返的那种,还不得把你兄长吓死,毕竟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弟。”
柳观复无所谓,装作羞恼,“您别告诉我哥不就成了,卷进这麻烦事,说出去丢人。你是知道我哥的,知道这事准得罚我跪祠堂。”
“哈哈哈,行吧行吧,看你也坐不住了,文县县令那边审出来了。”邹昆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柳观复不动声色地问道:“他招些什么了,不会还攀咬我?早知道就不吃他几顿饭了,也没什么好吃的,反而惹得一身骚。”
“和你没关系。”邹昆含糊说道,“你还没真正入官场,这里面的水深,我就不给你多讲了。你也别赖在这儿了,还是去哄哄你的小娘子吧,昨儿个看来是真生你气了,什么状也敢告,若不是遇见我,而是遇见另一个较真的,恐怕就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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