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上,细细看她每一寸的表情。
有时露出畅快又悲伤的笑,取悦她,得到反馈时,心情激荡,汗如雨下,喜欢她因不耐时,咬住他的肩膀,种下红色的咬痕。
这让他感觉,自己是她的,是被她在乎的,起码不是无视。
就算眼里有恨,也是好的。
小船摇晃,路上的景色,她从未多看,更多的时候,是窝在他的怀里,懒懒的,不想动,他就抱着她,去看天,看水,看山。
他们交颈缠绵,诉说情话,只是她太害羞,更多的时候,只有他一人说话。但他不在意,她不说,那他就多说些。
以前觉得情话肉麻,可是对着她说的时候,怎么也说不完。
望亭走上前来,说明天就可以走陆路了。
“你不喜欢水上,明天我们就去市集逛逛,你的衣服该添置了,一直穿我的,不像话。”柳观复咬着应莲的耳朵说道。
应莲懒得理他,她有自己的衣裳,是他全部扔了,让她穿他的。
“怎么还在闹脾气,一直不和我说话,嗯?”柳观复抱着她,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亲亲她的脸侧,道歉道,“都是我的不是,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道歉。难道要等到了京城,才和我说话吗?”
应莲缩进他的怀里,脸埋进他的胸膛,像是见不得光的模样,这样的动作意外取悦了柳观复,他喜欢她的依赖,柔声说道:“好啦,这么娇气,一句不是都不能说,仗着我宠你。”
他不知道的是,应莲撇过脸,是不想看他,只是苦了耳朵了,她以前不知,柳观复有那么多的话,喋喋不休,没一刻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总喜欢亲她,像是对待猫猫狗狗一般,应莲觉得也没多大差别了,自己现在,不就是柳观复的爱宠吗?她讥讽地勾起嘴角,将脸更深的埋进去,不能呼吸一般,只有黑暗才能掩盖她的厌恶。
许是应莲的乖巧,让柳观复以为,她对逃离已经死心,不再给她下药,应莲感觉自己的手脚逐渐恢复了力气。
第二天清晨,她坐起身来,柳观复还在熟睡,她蹑手蹑脚地穿上衣裳,站起身来。
“我以为你会忍到上岸。”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柳观复冷冷看着她,“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逃,怎么就学不乖呢?”
应莲没有回头,径直打开船舱门,望亭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低着头,准确地伸手拦住。
她笑:“我能逃到哪里去?”
“是么?”柳观复撑着坐起来,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白玉的肌肤若隐若现,秀色可餐,可是这些,通通没有留下她的一个眼神。
他的身体,对她没有吸引力了。
“你在等他吗?”
“我没有等谁。”
柳观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嘲笑道:“不会以为他喜欢上了你吧,他和我一样,受困于家族,绝不会娶一个和离过的夫人,更何况,你还做过我的外室。一个睡过我的女人,还妄想得到那人的真心,你不配!”
应莲终于转过身来,静静看他挑衅的目光,手掌暗暗蓄力,然后超大力地扇了上去,声音清脆悦耳。
“哈。”柳观复被扇倒在床榻上,白玉般的脸上迅速泛起潮红,他偏过脸,低低笑起来,衣衫凌乱青丝垂落,像是遭受了一场香艳的凌虐。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剪子,转过来的脸,怨恨凄艳,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落在衣襟上,床榻上,炸开一朵朵潮湿的花。
应莲瞳孔一缩,这是她藏在衣袖中的剪子,醒来时,以为被扔掉了,没想到在柳观复手里。
“你就那么恨我?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往这里刺,刺死我,你就可以离开了。”柳观复穿着松松垮垮的外衣,站起来,明媚的胸膛露得更多了,结实有力的肌理有着极其优美的线条,松软微鼓,摸上去会发烫变硬。可是,再硬的地方,也比不过剪子刀尖的尖锐,它可以干脆利落的刺破肌肤,往跳动的心脏扎进。
应莲的目光从柳观复的脸上,缓慢移动到剪子上,然后又看向他。
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是否在说笑,是否是试探。
唯一的机会,
多么棒的诱饵,
她无法拒绝。
“往这儿捅。”他把剪子递给了她,让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示意正确的位置。
望亭忍不住喊道:“郎君。”
“闭嘴!”柳观复让他别看到不该看的,他在赌应莲心软,赌她心里还有他。
他流着泪,恨恨看着她,在看到这把剪子的时候,他是心痛的,不敢想应莲居然防备他,防备到这个地步了。
“你认真的?”应莲确认道。
望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这个时候了,应娘子居然还在刺激郎君,他不由得将手握在剑柄上,若是应娘子有什么异动,他立马出手。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我都把剪子递你手上了,难道你对我还有一点留恋吗?对吗?”他的泪像无尽的珍珠,滴滴饱满的滚落,悲伤的眸子泛着红色血丝,想要从应莲的脸上,看出一点不舍、犹豫的痕迹。
应莲眼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柳观复千不该万不该,几次拿应母拿捏她,还有墩子的命,过往的一切苦难,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让她怎能不恨?她是真的,想过要杀了他,一刀两断。
“不要逼我,不要以为我不敢。”她痛苦地说道,泪水滑过脸颊,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于危难时出现,救她于水火之中,深情几许,花前月下情不自禁,她也曾捧出一颗真心,尽管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但也沉溺其中做了错事。
没想到梦醒的这么快,更没想到的是,老天为了惩罚她,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她所爱的不过是一个幻影,她爱的人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怎么不敢动手?”柳观复握住她的手,病态又兴奋地说道:“那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死也不分开,不管是爱还是恨,你到死都要和我绑一处,同寝同穴,生死不离。”
“不。”应莲举起了剪子,在柳观复还带着笑的眼眸里,面色狰狞地狠狠刺向他的胸膛,反应过来后,他看向自己的胸口,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其实这把剪子十分小巧,就算刺进去也不深,可是足以让信誓旦旦的柳观复痛彻心扉。
望亭已经把应莲推到在地,焦急地捂住他的伤口,大声喊道:“郎君,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想着她摔了,摔得痛不痛。
剪子掉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栽倒声,柳观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任由鲜血将衣襟染红,又哭又笑地说道,你竟然真的动手了。
伺候的人围上来,应莲被孤零零地扔在一旁,大家都警惕她靠近。她却找准时机,一把冲了出去。
“扑通。”重物掉进水里的声音。
有人尖叫道:“跳河了!她跳进去了。”
是谁跳了?不言而喻。
本就因为失血脸色苍白的柳观复,听着这一声,心跳停了一瞬,脸色变得惨白,他挥开众人,大喊滚开。
跌跌撞撞朝外跑去,水面平静,看不出有人才跳进去过,只有几圈扩大的涟漪荡开。
柳观复后退一步,惊惶地扫过周围一圈。没有,没有应莲,她不在,她在哪里?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幽深的绿水中,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郎君!”望亭尖叫。
扑通几声,又有人跟着跳了下去,一时间乱成一团。
好黑,好沉。
应莲起先因为求生的本能,还会用手滑动一番,她不想死,跳水也是一种自救的办法。
她想起多年前那场事故,命运发生转折点的那天,她也是落入了水中,拼命挣扎,精疲力尽时被王虎捞上去,名声尽毁,她嫁给了王虎。
其实一开始,她不想嫁的,她和王虎没见过几面,就因为一次落水,就要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吗?
她想过很多办法,想着要不要去当姑子?
以前跟在父亲身后,去学堂时,有很多人和她示好,在父亲去世后,也有人表示可以照顾她,可是那时她没有心思,父亲才去世,母亲就另嫁他人,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又经历过落水的事,走投无路之下,她求助了几个她认为还不错的人,可以托付终身,或者帮帮她。
其中有一个,她有过好感,并且他答应她,带她走。
可是后来,她等呀等,等来的却是一场羞辱,她的名声更坏了。
才嫁人的母亲来找她,她看着母亲的眼泪,忽然就认命了,嫁给王虎,这场风波就平息了,母亲在新的夫家才能抬起头来,不会因为一个名声败坏的女儿,过得难堪。
她自暴自弃地想,秀才女儿又怎么样,到头来还是要嫁人的,随便嫁一个不就好了,反正现在,谁都可以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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