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忍不住确认一遍:“你想怎么争?不会过两天又和你哥和好了吧?”
“我要去王家一趟。”柳观复并未多言,苍白的脸孔上,黑洞洞的眼睛下方两团青黑,幽幽森寒冰冷刺骨。
从哥哥抢走她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注定了要争个你死我活,哪还有“和好”二字可言?
柳暨白院中,应莲从噩梦中醒来,唇白憔悴,丫鬟适时端来一碗润汤。
“郎君吩咐了,娘子醒来,就端来这碗安神汤于娘子喝。”
“谢谢。”头昏脑涨,喝下几口,心中的燥意顺下去了,她感到好受一些,问起柳暨白去哪儿了。
“这个时辰,郎君在书房呢,娘子是想郎君了吗?”丫鬟伺候了应莲几日,大郎君对这位应娘子看似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实则凡事小心处处尽心,府上传闻,这位是要嫁给大郎君做当家主母的,他们虽然觉得荒谬,来历不明的女娘,和二郎君还有纠缠,怎么就能成为大郎君的妻子呢?可是几日观察下来,大郎君确是对这位娘子十分上心,眼底的情意,连他们这些下人都能看出来,传言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信了,反正小心伺候着便是。
“没。”应莲摇头,讶异她怎么会怎么想,只是问问而已,但看丫鬟一副偷笑的模样,她不免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娘子不必害羞,郎君说了,您醒了就和他说。”他自来看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柳暨白已经到了门外。只是守着礼节敲了敲门,询问是否可以进来。
丫鬟朝外看了一眼,笑道:“才说着呢,人就来了。”她退了下去,临到门口向柳暨白回话:“娘子才刚醒来,刚刚喝了一口甜汤。”
“下去吧。”柳暨白点点头。
里头传来应莲的嗓音:“进来吧,你这话问的,倒像我是主人了。”
那日柳观复走后,应莲又悲又喜,又愤又恨,充盈的情绪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半夜不知怎的,忽然发起了高烧开始胡言乱语。
接连几日也是昏昏沉沉,还未理清后来的路,今儿个清醒一些,她也想找个人说说话,解一解心中的郁闷。
“未婚夫”柳暨白自然成了她的首选。
第83章 情话
柳暨白将她扶起来些, 用手拂去她散落下来的湿发,“又做噩梦了?”
应莲不自在地缩了缩,她还没有习惯, 柳暨白忽如其来的亲近,“我们这样, 是不是太快了。”她想问, 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而已, 有必要这么亲近吗?
柳暨白的手指顿了顿, 一本正经地说道:“卿卿, 你要习惯,隔墙有耳。”
“抱歉。”
“卿卿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柳暨白教她, “习惯成自然, 我们既然达成了同盟,明面上一些不太过分的亲近是必要的。”
他装作外头真有人似的,假意为她拨弄发丝别在耳后,缓缓贴近, 看上去像是亲密的恋人在说悄悄话。
“卿卿,这样的举动你能接受吗?”他的语气再平常不过, 只是因为靠的近, 产生一种莫名的暧昧,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体温,逐渐侵入。
太近了,应莲撇过脸,不自在地说道:“再远一些。”
卿卿二字,恕她还不能够太习惯,柳暨白提出这个词时, 她羞得满面红霞,他却面不改色,只说称呼娘子二字太过寻常,别人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亲密”,只是个称呼而已,希望她不必太过在意,喊的人都乐意,她这个听的人,只能勉强接受了。
第一次唤的时候,两个人皆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后来柳暨白倒是越说越顺,现在,她也快习惯了。
应莲抓着被衾,耳垂通红。
柳暨白盯着那点羞红,如红彤彤的太阳,似糖似蜜,晶莹剔透,他克制地退后一点,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灼灼目光,似有实感,应莲自己也退了一点,方才觉得空气流动起来,刚刚那种情况,实在太考验她的心跳。
“抱歉,是我唐突了。”柳暨白真诚道歉。
应莲张了张唇,觉得也许是自己敏感了,白郎君一直是正人君子,若不是为了帮她,也不会如此。
她想起某天夜里,听到的争吵声,说是争吵,其实是某一方大声呵斥,听起来是一位年长者的声音。
“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应莲不安。
“说什么话。”柳暨白退回正常距离,温声说道,“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你老是想着别人,什么时候能想想自己。”
“他有再来吗?”
“二弟吗?”
应莲点头,柳暨白笑了笑,“你是担心他找我麻烦,还是担心我找他麻烦。”
这笑莫名有点阴森。
应莲回道:“担心他找你麻烦。”
听到这样的回答,柳暨白心情好上许多,他实在太过忧虑,忧虑经历这么些事以后,应莲对那人仍旧抱有期望怜悯,毕竟,旧情人难忘,二弟在她心底,到底占据了一块位置,拔除掉,伤筋动骨心痛难耐,而他又舍不得她太过伤心伤情。
“写一封家书回去吧。”
“写什么?”应莲问。
“自然是你我的婚事。”柳暨白深深看向她。
应莲一惊,拿不定主意,做戏需要做到这份上?
柳暨白像是为妇做好规划的贤夫,“之前你不告而别,你母亲虽未在信中说些什么但心里肯定是有着疑虑和担忧的。她见过我,也知晓我是你的朋友。若是说,你我两情相悦,来京也是因为想要见我,种种疑惑迎刃而解,母亲大人方可安心。”
应莲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母亲向来多思,身体不好,这样一说确实可以缓解她的焦虑,只是他们终究是假的,若是以后得知实情,母亲接受不了那该如何?
看出应莲的犹豫,柳暨白似她肚里的蛔虫,继续说道:“之后分开,也可以说情志不合,想来母亲大人总是希望你平安喜乐,女婿最主要的作用,还是能哄得她女儿的芳心。”
柳暨白说得一套一套的,应莲听得晕乎乎,还是觉得这样太过儿戏,她已和离过一次,下次又是如此,一来二去,看起来似乎是她太过挑剔。
“不是你的问题。”柳暨白认真地看向她,“是我的问题。”
“什么?”
“没本事拢住卿卿的心,卿卿要离开也是应当。”柳暨白眼也不眨的说道,说起谎话来像情话一般,偏他面上严肃正经,看不出一点揶揄。
应莲心想,怎么会有人装的这么像,让她都听不下去了,好羞耻。柳暨白顶着这张不会骗人的脸,说着动人的谎言,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对她情根深种。应莲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下去了。
自己请求他人帮忙,别人卖力演出,自己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她绷着脸,红了脸颊,细如蚊蚋:“那郎君要好好讨我欢心呀。”
低垂着脸,像羞答答的垂丝海棠,柳暨白心跳漏了一拍,眸色渐深,借由她耳边的碎发,拂过耳边,温热的一瞬,两人皆是一颤,应莲低头默认,柳暨白深吸了一口气。
太犯规了,她怎么这样?这样任人索取的可爱模样,让他差点控制不住,彼时心跳如雷,他转过身去,轻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心慌。
王家,柳观复借着探望祖父、表妹的理由,讲了柳暨白与孙老先生关系密切一事。
“外祖父,我担忧大哥走错了路,特来请外祖父斟酌斟酌劝劝大哥。”
太师椅上,王建忠慈眉善目笑意盈盈,看起来是个很好相与的老人,他拍拍孙儿的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大哥做事自有成算,这事背后定有隐情,待我查探一番,你去看看你表妹吧。”
待柳观复离开后,王建忠眼里的笑意沉下来,露出几分精光算计。世家和清流一向走不到一块儿,柳暨白这样做,背后受了谁的指示不言而喻,他的好孙儿,真是给他带来一个极好的消息。
孙昭消失多年,竟然在小小的文县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教书先生吗?当年清流兴起耿直谏言,抨击世家,连官家也骂个狗血淋头,无法无天,孙昭好友张廉是清流一派领头人,当年何等风光,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削除官职畏罪自杀的局面,孙昭自请辞官,了无音讯,而今竟然想重返官场,他愿意,可惜很多人不见得开心他回来。
“要变天了。”王建忠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乌云聚拢,风雨即将到来,柳暨白这个“外孙”蹚进这滩浑水,是不想要前途了吗?又或者,别有意图呢?
雨水哗哗落下,寒风刺骨,一连几日,没见着柳暨白,应莲隐隐不安,直到某天夜里,旁边屋子亮了一盏灯,灯火如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万三面色焦急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跑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外头冷风呼呼,里头看起来也阴气森森,靠着灯豆昏暗的一角,有个低垂的影子,高大沉默,应莲变了脸色,她闻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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