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凑得很近，虽然他是个阉人，但毕竟是半个男人，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祝灵胭也不介意。反正，足够他听清楚就行：“王公公，皇上是要死了吗？等着我给他哭丧？”
王公公一愣，只觉耳边仿佛打了一声轰雷，差点把他的魂儿劈出来！
两脚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眼珠子四下转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气急败坏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失心疯了不成？！”
祝灵胭敛了笑，语调漫不经心：“公公一直催我，我还以为——”
“住口！住口！”王公公拼命打断她，哪怕四周没人，他也不敢叫她把话再说一遍，指着她，手臂直打颤，“走！走了！”
祝灵胭挑动眉梢，慢悠悠地走着。
王公公不敢再催她了。
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真不怕死！”
祝灵胭看他一眼，道：“要不我们走快点？公公？”
王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狠狠瞪她一眼，阴沉沉地道：“祝美人还是慢慢走，别走太快，岔了气。”
还有一半的路程。
祝灵胭走得慢悠悠，硬是把二十分钟的路程，走成了半小时。
王公公不敢催她。
他怕她发疯，跑去朝阳殿，在皇上跟前来一句：“王公公说您快死了——”
他怕不是立时被杖毙！
而他又不能主动告状。这种欺君之言，他敢吐露半个字，祝灵胭死不死的另说，他肯定被连累！
真恶毒啊这女人！王公公恨恨不已，同时在心里警惕起来。
“皇上，祝美人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正在用膳的云洛朝抬起头。
只见朝阳殿门口，出现一道纤细身影。明珠缀发，环佩叮咚，身姿延秀，垂首步入殿中。
“进来。”
低下头，继续用膳。
祝灵胭走进去，在不远处站定，行了一礼：“皇上。”
“嗯。平身。”云洛朝头也不抬地道。
祝灵胭站起身，并不抬眼，只听着男人吃饭时，偶尔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
饭菜的香气直往鼻腔内涌，香得她直咽口水。但云洛朝没喊她一起吃，她也不想跟他一起吃。
过了一刻钟，云洛朝放下筷子，擦手净口。
“陪朕走走。”说着，抬脚往殿外走去。
祝灵胭跟在后头。
天气转暖，即便天际晚霞被乌沉沉的云山吞没，越过宫墙的风也不冷。
庭院里栽种的树木，已经萌发绿意，随风簌簌作响。
云洛朝的龙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着而稳定的声音。
祝灵胭穿着软底绣鞋，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
宫人们没有跟得很近，只垂手恭候在不远处，既能随时听候召唤，又听不清主子们说的话。
两人在朝阳殿外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天色彻底黑沉。
云洛朝似乎走累了，又似乎消食的差不多了，调转脚步往殿内走去。
祝灵胭跟上。
“皇上，喝茶。”李为霜端来茶水，轻轻搁在龙案上。
他是云洛朝身边的大太监，总管一切内务。
眼神扫向祝灵胭，提醒道：“祝美人。”
那意思是，快上前给皇上倒茶。
身为后妃，这是她应当履行的义务，小意侍奉皇上，李为霜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祝灵胭不由想起上一回，原主给他倒茶，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袖，就被发落了……
“公公有何指教？”她抬眼，面露询问。
李为霜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长脸儿，细长眼睛，看着就是精明厉害的模样。
他这种精明的人，最看不得蠢货。
此刻，祝灵胭在他眼里，就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蛋。
多好的承恩机会，祝美人怎么就像根木头似的，呆站在那里呢？他心里不屑，神情还是温和的，瞄瞄祝灵胭，又瞄瞄茶壶。
祝灵胭垂下头，只当没看见他的暗示。
李为霜：“……”
他看了眼正在埋头办公的皇上，嘴角压了压，亲自倒茶。
“出去。”云洛朝道。
祝灵胭顿时抬头，询问的目光看向李为霜，请问是叫她出去吗？
李为霜没搭理她，行了一礼，道：“是，奴才告退。”
躬着身子，慢慢退出去。
云洛朝没有制止。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就是让李为霜出去。
于是，祝灵胭行了一礼，也道：“妾身告退。”
“你留下。”却听云洛朝说道。
祝灵胭心里一沉，说不出的失望，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
李为霜退出去时，把小太监们也都叫出去了。
此刻，殿内只有云洛朝和祝灵胭两个，分外安静。
在一片寂静中，祝灵胭左脚累了换右脚，右脚累了换左脚。
“倒茶。”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
祝灵胭看去，发现他手边的茶杯空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浮出几个场景。
A，走路的声音太大，被贬。
B，头上珠钗反光，被贬。
C，倒茶的姿势不对，被贬。
D，……
就看他找不找事了。
如果他存心找事，她再小心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