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光不会往学校打,也不会往邱家打,余慧芳觉得丢人。
周嘉妮收到信后都气笑了,她那个便宜大舅还真敢想。
不过她妈妈应该气得不轻,之前写信都两三张信纸,这回就写了一张,字迹潦草,能看出情绪不稳。
周嘉妮往厂里打了个电话。
余慧芳接电话时还有些惴惴不安,有点后悔忘了在信里交待让嘉妮别在电话里说。
周嘉妮肯定不会揭开了说,等了十几分钟重新打回去时对着听筒道:“妈,我这边没啥情况,你们不用担心。我舅那种觉悟可不行,要是他再去找你们,你带他去街道办坐坐,或者带着街道办的领导去他家里坐坐,让领导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提高一下觉悟嘛……”
余慧芳本来还在担心,闻言噗嗤一下笑了,她也是气疯了,咋没想到这招,还得是她闺女。
任何歪门邪道都不敢在太阳底下摊开,余成春再跟狗皮膏药一样她就拽着那贴膏药去街道办坐坐。
放下心事,余慧芳说起周嘉妮邮来的鸭蛋,道:“特别好吃,很下饭,你奶奶前些年还腌过,当时咱们都觉得好吃,你还记得吧?不过你奶奶说她腌的那些不如你寄回来的这些。”
周嘉妮都恍惚了下。
余慧芳说的前些年,应该是她还在上学时的事,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不过几年间,但与她这里却是间隔两辈子的记忆,模糊到她妈不提,她都想不起来的记忆。
周嘉妮轻声道:“我奶奶做的也好吃。”
余慧芳没觉察出女儿情绪的变化,笑道:“是啊,当时那就是家里的稀罕物,你不吃蛋清,只吃黄,我跟你爸你奶他们剥一个,你伸筷子过来把蛋黄抠走全搁你自己碗里,我们只能吃蛋清,哈哈哈哈……”
周嘉妮眼睛酸酸涨涨的,又有点无地自容:“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浪费电话费,你手上还有钱吧?粮票够不够吃?”
周嘉妮怕家里给她寄钱,忙道:“够够够,我现在还给编织厂画设计图,厂里跟我说好了,每个月给我发点工资,按月往这边寄,前段时间他们还给我邮了些粮食过来,你们不用省着钱和票惦记着贴补我,该吃吃该喝喝,别弄的营养跟不上……”
余慧芳本来想叮嘱女儿,被女儿反过来叮嘱了一通,老余同志嘴里只剩‘好好好’‘是是是’,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但脸上笑怎么也压不住,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好奇呢。
尤其是刘芹,调侃她:“你宝贝闺女隔着电话线给你灌蜜了,乐成了这样?”
余慧芳哈哈笑道:“比灌蜜还甜。”
闺女还真是小棉袄,就是贴心。
她也没想到前进编织厂还跟闺女保持着联系,这又聘用上了,每个月给工资,那嘉妮等于上着大学还没耽误挣钱。
余慧芳一扫之前的阴霾,等再次见到不成器的弟弟,余成春凑上来又提这茬的时候,余慧芳没再给他甩脸子,冲余成春一笑,道:“跟我走,咱换个地方说。”
余成春大乐,忙骑车跟上:“大姐你同意了?”
余慧芳不说话,骑车朝前走。
余成春跟她保持并行,低声道:“姐你放心,只要能让你侄子考上大学,将来等你侄子有出息了让他好好孝敬你。”
又道:“回头你把妮妮的地址给我,我给妮妮去封信好好跟她说说……”
不管他说什么,余慧芳都不吭声。
余成春都做好加钱的准备了,没想到大姐应的这么痛快,一时高兴,也没注意他大姐路过宿舍门而不入。
街道办离宿舍区也不远,到了门口,余成春才发现不对,猛地一捏手闸,慌得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余慧芳道:“大姐,你、你这是……”
余慧芳冷笑:“成春,我觉得你这思想觉悟实在太差劲了,既然我做不了你的思想工作,要不让我们街道领导帮我开导开导你,看能给你引上正路不?”
这一手显然超出了余成春的意料,他疯了才敢进街道办抖搂这事。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恼,涨红了脸,指着余慧芳半晌没崩出一个屁来,转身逃也似的骑车走了。
到了家那张脸黑的还能滴出水来。
刘娟忙问:“咋着?又让他大姑给你撅回来了。”
余成春抹了把脸,咬牙道:“我就不该指望他大姑能转性子。你知道她今天把我往哪里带?”
刘娟也察觉有些不对劲了,上回被撅回来也没气成这样,忙小声道:“带你去哪儿了?”
余成春:“她带我去了他们街道办,要找领导给我做思想工作。狠,她够狠!我就不信了,离了她我儿子还考不上大学了。”
刘娟也生气:“他大姑这心也太黑了,你是她亲弟弟,洋洋是她亲侄子,咋就不盼着你们好啊。”
还往街道办带,这种事能让外人知道吗?
“幸亏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刘娟虽然庆幸没把希望全寄托在大姑姐那边,但又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