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傲雪倨傲地抬头,面上的厌恶淋漓尽显。
“她是神,你是妖,你根本就配不上她!你们两个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柳惊绝眼眸剧烈颤动着,眼底迅速凝结起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是少年的话还在继续,字字句句皆在此刻化成了一柄柄烧红的铁刃,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膛。
“你的存在就是姐姐仙途中的一个巨大污点,同一个蛇妖成过婚还有了一个孩子,是对她的最大侮辱!”
随后残忍地翻转戳刺,炙热的温度烧灼着青年脆弱的心肺,直至从中流出浓黑腐臭的液体。
霎时间,柳惊绝的耳边嗡嗡作响,剧烈的酸戾在腹中翻搅着,他疼得攥紧了长指,破碎的指甲深刺进了本就伤痕累累的掌心中。
殷殷的鲜血,随即自他指缝中渗出,手心滑腻不堪。
好半晌,他方翕动着唇,从滞痛无比的嗓子中挤出几个字来。
惊愕又悲伤,“她真是这样......同你说的?”
闻听此言,凌傲雪莞尔一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面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期待。
“所以柳惊绝,识相点儿,主动去死吧!”
少年说着,用手中的花枝拍了拍他苍白无比的侧脸,侮辱的意味尽显。
“说不定你死后,姐姐还能可怜可怜你,多看你一眼呢。”
话音既落,青年的脊背猛然一颤,消瘦的身形如风雨中浮沉的荷萍,摇摇欲坠。
说罢,凌傲雪面上扬起一抹笑,灿烂至极。
随后,当着柳惊绝的面抬手,将娇嫩美艳的花朵缓缓包裹进长指,最后一点点地收拢。
花瓣被残忍地寸寸碾碎,秾紫的花汁自他白皙的指缝中溢出,颗颗滴落在地上。
又飞快地洇入青灰色的地板中,留下一块浓稠如同黑血般的印记。
最后,他将只余零星花蕊的花茎随意地扔在青年的脚步,唇角携着畅意无比的笑容,扬长而去。
只余青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没了花瓣中的金液滋润,花蕊处朦胧的金光如同油尽的枯灯,缓缓熄灭在昏暗的天光中。
金光消去的刹那,柳惊绝直觉得心口传来一股灭顶剧痛。
他登时痛苦拧眉,俯身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余下的力气被顷刻间抽了出去,柳惊绝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第71章 七十一个鳏夫
皎洁的月光透过微敞的窗棂映在窗下女人的侧脸上, 将其精致的弧度细细勾勒。
姜轻霄身着一袭简单的素白凝云裙,垂眸浏览着手中的玉册,单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清冷如溯雪濯冰般的气质便自周身漫漶而出, 神姿高彻、疏凛禁绝。
不多时, 濮蒙自殿外缓步走了进来, 接着跪在她面前恭敬行了一礼。
女人自手中的玉册中抬眸,淡声开口道:“他醒了?”
濮蒙点了点头,“醒了。”
紧接着, 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 人此刻已经下山去了。”
闻听此言,姜轻霄长眉微挑,好似对青年如此反常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
濮蒙看穿了女人的疑惑, 随即解释道:“但他走之前,托属下给神君您带了个话。”
姜轻霄听罢,将手中的玉册放在身前的小几上,转头看向他, “什么?”
对方抿了抿唇,如实说道:“那只小蛇妖说, 大后日四月初二,是姜茴的生辰, 希望您能在百忙中抽出一日的时间, 以姜茴阿娘的身份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濮蒙:“他还说,这是神君您当初允诺过的, 若这个请求神君能应下,他以后定与神君一别两宽, 再不纠缠。”
语毕,濮蒙的面前不由得浮现起了青年说这话时的神情,好似黄钞燃尽后留下的一堆灰烬,憔悴青白得有些骇人。
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眼神再无活人的光彩。
简直像只行尸走肉。
闻听此言,女人长眉微敛。
当初在承光殿,她见青年不肯收下她给的补偿,便给了对方一个允诺。
人间的钱、权,修界人人渴望的长生、成仙,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替柳惊绝办到。
却未曾想,对方竟会将这个允诺用在此处。
“神君,您要去吗?”
濮蒙开口问道,小心翼翼地觑着面前女人的神情。
姜轻霄并未应声,而是转头望向了对面博古架上摆着的一只白釉瓷瓶。
但见纤细的瓶身中,一枝秾紫色,茎上还沾着怎么都洗不掉污血的鲜花,如展翅欲飞的琼鸟,正娉婷绽放着。
不知过了多久,濮蒙忽听女人开口。
“去给我准备些东西来。”
四月初二,是个微风和煦的好日子。
金灿的暖阳透过头顶层叠蓊郁的树叶,落在了青年身上,消融了他肩上黎明时分落下的一层薄霜。
柳惊绝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光下,一双柳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面前崎岖的山道。
此刻,颀长消瘦的身形好似化作了一尊顽石,风吹雨打无转移,只痴痴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