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鸢同别的官员不一样,她是这里的例外,若敢拿架子,第二天必有人说她仗着是太傅的女儿欺负奴才。
刑部和礼部一廊之隔,今日尚书省的黄门和胥吏都去了礼部贺新官,混脸熟,没人顾得上帮她搬家。
赵鸢对面前的黄门道:“不必了,今日礼部郎中上任,你去他那里混眼熟吧。”
“真是不巧,奴才和那位李郎中太熟了,不必凑这个热闹。”
赵鸢听出了熟悉的语气,她后退一步,警觉看着对方:“你...抬起头说话。”
“这么快认出来了?赵大人,太无趣了。”
面前弓腰垂头的黄门挺直腰板,活生生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鸢道:“六子,这里可是尚书省,你假扮内官,不怕被发现么?”
“当然怕,我们当贼的,最怕官府。但谁让我欠李凭云的呢,他说,怕你瞧见礼部门庭若市,心里不舒坦,记恨他,所以让我来送你一程。”
赵鸢笑道:“李大人多虑了,升迁调贬,是朝廷里的常事,况且来刑部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什么心里不舒坦的。”
“我也这么说的啊,可他说了,这八成也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赵大人,你是我和李大人养大的官,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呢。你说,是不是心里不舒坦呢?”
赵鸢嘴硬道:“没有,我来刑部,是自愿之举,新来的刑部侍郎是我的先生,我主动申请调入刑部,是为了帮他。况且,既然是李大人觉得我心中有怨,他大可亲自前来,托你前来,又算什么。”
“赵大人,你看不出来么?他在跟你置气啊。陛下寿宴后,本意是让他进都省的,他嘴上说,进都省太高调了,后来又拒了户部的官儿,是他自己想来礼部的,这不明摆着冲你来的嘛。”
赵鸢摇了摇头,“他不会为我而来,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她见识过李凭云的算计,为了他想得到的,他可以肆意出卖自己的感情。
不,他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感情。
只是,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不是权势,不是钱财,更不是美色。
李凭云,他究竟在谋什么呢。
转眼间,六子已经送她至刑部大门。
六子把她的背篓还给她,装模作样行了个礼,“赵大人,来日方长,甭管他为了什么,咱们友谊长存。往后若咱们在官服相遇,还望多通融。”
赵鸢大道理未说出口,六子已经溜走了。
赵鸢抬起背篓,背在身上,转身步入刑部大门。
进门第一步,便被这沉默又严肃的氛围给震慑住了。
第73章 男人都是狗1
刑部官署大门贴着一副极为通俗的对联:一把明镜心头挂, 两手横刀斩恶畜。
“刑”是一国良心的底线,能吃这口饭的人,必不能轻易被钱权色所诱哄。普通门第出身的士子, 难免心中有所贪婪, 因此刑部门槛极高,能进刑部者, 才华是敲门砖, 务实是必备条件,最终决定去留的, 还是看家世。
刑部官员,各个身家显赫, 显赫到什么程度——万两黄金都不足为奇。
当然, 如此形容刑部的年轻官员们,显得过于累赘。简而言之,这里有一窝子男版赵鸢。
刑部诸郎君, 因为都出自高门,又都有才华傍身,于是造成了彼此看不上的局面。
赵鸢来的时候, 他们各看各的书,明明晒着同一片太阳, 也恨不得隔出百八十道阴影来。
赵鸢作揖道:“诸位, 我是新来的主事赵鸢。”
鸦雀无声。
正如赵鸢瞧不起那些平庸男儿一样, 这些高傲的刑部青年也瞧不上她一个靠女皇和父亲上位的姑娘。
官场厮混了这段时间,赵鸢也学会了表面和颜悦色, 心中骂爹骂娘。
忽然间, 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寒气。赵鸢弯腰上前,同那自屋中走出来的人行礼:“孟侍郎。”
孟端阳道:“我要去都省会见尚书, 你把大理寺送来的案子归纳整理后,待我查阅。”
又是案头任务。赵鸢是个喜欢并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人,可分配给她的总是案头上的工作,原因是姑娘家心细,适合做案头工作。
厌烦归厌烦,刑部的这份差事是她自己求来的,还是得认真完成。
赵鸢小时候脑袋不灵光,学经作赋,都是靠大量的摘抄,因此她不但擅长书法,还格外擅长案头工作。抄了大半个月文书后,她将刑部近五年来的冤案都烂熟于心了,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请求孟端阳给她更有难度的职务。
孟端阳不知道赵鸢在礼部有个外号,叫“赵损”,鸢即是隼,与损同音。赵鸢担任礼部侍郎佐吏的日子,为求各司办事,无所不用其极,于是得了此恶名。
于孟端阳而言,对赵鸢首要是护她周全,所以没有比案头工作更合适的了。赵鸢递上要更换职务的书函,他打算直接躲过去,每日天不亮就来到刑部,处理完事务,等赵鸢当值时,他正好外出。
这日孟端阳出门,不过抽空喂了几只流浪小猫,来到官署,天色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