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仆婢进来收拾桌案，将谢长风躺过的那张长榻撤走。
门窗洞开，驱散满屋的甜腻之气。
随后顾舟就离开了，妙元一个人被留在收拾停当的屋中，听到外面的房门处还上了锁。
妙元慢吞吞站起身，走到床榻旁坐下。
她脱了鞋子，和衣侧躺在床榻之上，膝盖屈起，睁眼看着帐外发呆。
其实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在等待顾舟找过来的那段时间，妙元就已经有了倦意。
但等到顾舟真的过来，一场闹剧之后，她反而清醒了。
通过谢长风激怒顾舟不是个好主意，尤其是在知晓他身世的情况下。
她今日挑拨失败，一旦此事被谢江知道，他一定会对自己起杀心。到那时候，她不能再赌顾舟还会保她。
但有件事顾舟也想错了，她既然搬到这里，就没有想着再搬出去。顾舟会来找她，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可他若再对她起了监视的心思……
妙元想，皇兄那边自顾不暇，短时间之内大约都无法分出精力来救她和小侄儿，若想离开长安，恐怕她需要靠自己来谋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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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她醒来，察觉到顾舟整整一夜都没有再来找她，房门也依然紧锁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她这次把顾舟气得有多厉害。
妙元坐在床榻上，若有所思。
正自想着，却听见房门处咔哒一声，锁扣打开，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殿下。”
是晴芳。
晴芳带着两个仆婢进来，手中端着洗漱用具与干净的衣物。
她看着妙元，眼睛有些发红：“……殿下该起了。”
妙元嗯一声，从榻上下来，问晴芳道：“顾舟呢？”
晴芳一边服侍妙元洗漱，一边低声道：“昨儿夜里顾将军就走了，没回来，但留下来好多武卫，又把这里围住了。”
而且还……锁住了琼华长公主所在的屋子，直到清晨才允许她们进来服侍。
晴芳眼圈发红，正是因此。
好不容易从行宫回来，眼看着顾大将军对长公主的监视没那么严密了，怎么又变成这样。
妙元眉头轻拢：“我知道了。”
相比于晴芳的惊惶，妙元情绪显然要平静许多。
本来就是她自己搬来住的，从前也不是没来过，熟悉的环境，只是让她待着暂时不要出门而已。
不知道顾舟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
妙元如常洗漱穿衣，用过早膳，踏出房门时，果然被武卫们拦住了去路。
妙元伸手指了指院子里堆放的几个大箱子：“我昨日才搬过来，许多东西都还没有收拾呢，得盯着人规整。”
武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迟疑道：“那还请殿下不要出内院，为难我等。”
妙元弯唇微笑：“好啊。”
武卫们被她的灿然笑意恍了下神，纷纷垂下了头。
妙元走到院子里，一边指挥着仆婢干活，一边暗中观察顾舟留下来的这些武卫。
其中有好些，都是从前在行宫时就奉命监视她的熟面孔。但之前她得了顾舟回京后就会撤掉这些人的承诺，又被顾舟那些不要掺和政事的话唬住，竟然乖乖被这些武卫监视了近两个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妙元思绪微转，招手唤来晴芳，附耳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晴芳领着厨房伺候的几个仆婢，拎过来好几个食盒，里面是做好的各色点心，色香味俱全。
原本是给妙元备着，半晌饿了的时候吃的。
现在则被仆婢们分给了院中大喇喇值守的武卫们。
晴芳朗声笑道：“这是长公主体恤诸位辛苦，特意赏你们的。”
武卫们受宠若惊，有胆子大的直接拿起来吃了，也有胆子小的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没有下手。
妙元便走到其中一个武卫身前，踮起脚尖靠近他，歪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武卫脸上顿时烧了一大片，语气僵硬道：“回殿下，臣、臣叫钱长生。”
钱长生皮肤黝黑，身材也魁梧，这般拘泥害羞的模样令妙元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弯起唇角道：“你怎么不吃呢？是顾……”
妙元说到一半意识到，顾舟既然已经认祖归宗，那他在族谱和户籍上名字应该都会跟着变，大约以后是不能叫顾大将军了。
——就是可惜，昨日宴席之上，她思绪纷乱，大约没有注意到。
妙元顿了顿，笑问钱长生：“是大将军太过凶悍，不让你吃吗？”
钱长生连忙摇头：“没、没有。大将军待臣等极为宽厚……”
“那你怎么不吃呢？”妙元佯装不满，伸手从一旁的食盒里捏起一块绿豆糕，葱白的指尖捏着递到钱长生面前，“是嫌不好吃，还是想让本宫喂你吃？”
钱长生惊得往后退了两步。
“殿下，臣、臣……”
妙元跟着往前：“你吃呀。”
钱长生就好似面对的是洪水猛兽，在妙元这样的娇弱公主面前，紧张又无助。
他左顾右盼，待目光转向院门处时，突然瞳孔一缩，扑通一声跪下来道：“大将军！”
语气莫名激动，就好像得救了一般。
院内静了几息，所有人都屏气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