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姑母留给妙元的那些精锐, 足以令妙元筹划一场精心设计的伏杀。
但谢江身边亲信众多,若说伏杀还有可能,那事成之后的身退呢?
妙元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只要不是必须死, 她都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可她多年来并不接触前朝政事, 即使现如今已经被迫卷入局中,还接管了姑母留下的暗卫队,但她实际能联系上、帮助她的朝臣实在寥寥。想要全身而退, 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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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后园中。
陈太后正与仆婢站在一处侍弄花草, 冷不丁听见内官来报, 说是琼华长公主入宫来了,气势汹汹要见她。
陈太后当即柳眉倒竖,咬牙道:“哀家好意帮她筹备婚事,她却在镇国公面前编排哀家的不是,说哀家有心侵吞她的嫁妆, 可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哀家还没怪罪,她倒好,先来兴师问罪了?”
一旁嬷嬷跟着附和:“是长公主辜负太后娘娘一番苦心。”
陈太后怒意更甚。
传信的内官哀声道:“娘娘, 长公主马上就过来了,奴婢们拦不住啊。”
陈太后猛地扬手扔掉剪刀, 脸色阴沉地向园子入口处转过去, 果不其然就看见琼华长公主穿一身海棠红的艳丽衣裳,趾高气扬、风风火火地奔过来。
陈太后冷着脸看妙元,到了这会儿, 真是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
妙元提着裙摆走到陈太后身前站定, 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周遭的宫人身上走过, 斥道:“还不退下,本宫有话要问太后娘娘。”
宫人们原地踌躇,又悄眼去看陈太后。
陈太后被妙元气得差点仰倒,但顾忌着妙元的身孕,还有她和谢家的关系,到底是不敢发作出来,忍着怒道:“都退下。”
众人倾身告退。
妙元又上前一步,眼神冷淡。
陈太后竟被唬得后退,强自镇定道:“你来做什么?谁稀罕动你的嫁妆?你竟然敢那样污蔑我……”
妙元扬起唇角笑了,这一笑,便让她面上所有冷冽凉薄的神色都淡去,变回了那个温婉娇俏的小公主。
“母后贵为国母,怎么还怕我一个晚辈呢?”
陈太后:“你……”
“你千方百计挑拨我和镇国公的关系,不就是怕我影响到三弟的皇位?可任凭你再怎么不情愿,我跟谢思元的婚事也还是定了下来,而他是镇国公唯一的儿子了,镇国公不可能再疏远我们……你恼不恼?”
妙元神色有些挑衅,在成功看到陈太后变得更为气愤的表情之后,她语气温和的补充:“但我又没做什么,比起诚意,我远不如母后,可镇国公永远不会真正和母后站在同一个阵营。母后,你当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太后脸色瞬间煞白。
原因是浅显的,浅显到你去长安城内随便问一个百姓,都能看出来谢江的真正目的是改朝换代,是窃国,而不是辅佐当今小皇帝。
“那我有什么办法?”陈太后张了张唇,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我们孤儿寡母,娘家又无有可用之人,倘若不依附镇国公,怎么坐稳位置?”
“两年前卢龙节度使攻入长安,母后和三弟依附镇国公,驱除叛贼,登上皇帝宝座,乃是顺其自然。一年前我皇兄与李少季盘踞江西之地,虎视眈眈,母后为稳固地位亲附镇国公,亦合乎常理人情。可如今,这样的威胁都不存在了。”妙元抬眼看她,“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陈太后神色彻底慌乱。
她娘家出身不显,亦没读过许多书,才疏学浅,如何能看得懂天下局势呢?或许她只是依附久了,习惯成了自然。亦或许是,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该如何做,她茫茫然如无头苍蝇,不知前路何方,只能保持现状。
“我又能做什么?”陈太后咬牙道,“你我一介女流,难道还能撼动这天下局势不成?”
妙元没回答她。
妙元侧目看了看园中花草,朝陈太后伸出了手。
陈太后瞬间警惕:“什么?”
“你的印。”妙元道,“把你的印给我。”
陈太后更抗拒了:“你要我的印做什么?”
“幼帝当政,母后垂帘,这是本朝历来就有的传统。你这样便利的身份,不利用一下实在可惜。”
陈太后怔了片刻,明白过来:“你要假借我的名义行事!”
妙元蹙眉:“你给不给?”
陈太后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她连连后退两步,面色不善道:“谁知你要拿我的印去干什么,你我早有恩怨,我不信你。”
妙元抿起唇角:“你若不给,我就去跟镇国公说,说你想要谋害我肚子里的孩子,让他杀了你。”
陈太后愕然张大嘴巴:“你好狠毒!”
妙元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谢江已经知道了她父皇真正的遗诏,只是秘而不发,只等她腹中孩儿落地。只要她跟谢江说陈太后察觉到了这件事,谢江就会相信陈太后有动机。
谢江只需要幼主做傀儡,不会再留陈太后的性命。
陈太后虽不知妙元心中所思,但她近年来哪日不活在担惊受怕里,一想到谢江可能会听信妙元说的话杀了她,她整个人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