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太后的话道:“夜间的神志总比不得白日清明,许是我听茬了也未可知。”
二人云里雾里地打了一场眉眼官司,郑太后不欲再和周晗蕴掰扯,将她打发下去,转而唤来雪棠说话。
雪棠恭敬地垂立在一侧,虽尽力支撑着,眉眼间的疲色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郑太后虽厌恶雪棠红颜祸水,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和沈离的纠缠中,雪棠甚是无辜,她无权无势,没有依靠,为了躲避沈离都避到豫章宫,却依旧不能如愿。
郑太后轻叹一口气,指向一侧玫瑰椅,对雪棠道:“坐下说话。”
雪棠依言坐下,只听郑太后道:“哀家的身子越发不中用,你夜间便睡在哀家屋内,也好有个照应。”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沈离便是再不知廉耻,总也不好当着他母亲的和她卿卿我我,雪棠虽知晓郑太后这一番安排,只是为了维护沈离的清誉,于她毫不相干,却还是向郑太后道了一声谢。
“能侍候母后是儿臣的福气,儿臣定会衣不解带守在母后身边,为端茶递水,亲侍汤药。”
郑太后的身子已经痊愈,只不过还有些疲乏,又哪里真需要雪棠侍候,她挥挥手将雪棠打发下去,闭上眼睛假寐去了。
雪棠沿着走廊返回寝屋,刚刚推开房门,便见凝枝行了过来,凝枝就有这种本事,事情越是紧急,越表现的四平八稳,让人瞧不出半点端倪。
凝枝警惕地环视四周,见四下空空,才合上房门,低声开了口,“公主,贵妃娘娘回来了,现下正在长乐宫候着您。”
“什么?”雪棠惊讶地顿在原地,皇宫到处都是眼线,最是危险不过,母妃身份特殊,一旦出现差池便会尸骨无存,若不是发生了天上的事情,母妃又如何会冒险回来?
雪棠片刻都不敢耽搁,忙和凝枝折回长乐宫。
雪棠一进寝屋,便看到了久未相见的谢华莹,她身穿医女衣衫,侧坐在绣榻上,因着从豫南跋涉到京都,身子消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像以往那样莹润,微微泛起了黄。
“母妃。”雪棠飞奔到谢华莹怀中,搂着她的腰肢不肯放松。
自从见到密室的画以后,她便如履薄冰,在皇宫战战兢兢支撑了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总不得安稳,现下看到谢华莹,便找到了依靠,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谢华莹又如何不想和雪棠亲昵,奈何皇宫惊险万分,以往替她传信的宫人皆不知所踪,若不是乔装打扮成相熟的医女,她恐怕连皇宫的大门都踏不进来。
谢华莹伸手抱了抱雪棠,压低声音道:“陛下城府深沉且心狠手辣,与你想象的形象大相径庭。”
“昭帝驾崩前夕,我亲眼看到陛下的随从进了马厩,我当时只当那随从是去喂马,哪成想第二日御马便受了惊厥,昭帝坠落在地,当即便殒命而亡。”
“不仅如此,便连傅世子坠入乌江都是陛下所为,若不是傅世子命大,被人救了回来,恐怕再没人会知晓陛下的恶毒用心。”
贵妃的话信息量太大,雪棠一时有些转圜不过来,她怔愣了片刻,才讷讷问道:“母妃的意思是父皇是皇兄所杀,傅世子也险些命丧皇兄之手?”
雪棠并没有因着傅世子还活着而特别高兴,心里唯余下震惊和对沈离的畏惧与憎恨。
昭帝强占母妃十几年,害得母妃吃尽苦头。她知道昭帝不是好人,但昭帝待她极好,自她有记忆以来便被昭帝捧在手掌心疼爱。
只要是她的要求,昭帝无所不应,即便她知道昭帝是拆散母妃和宣平侯的元凶,也依然视昭帝为自己的父亲。
皇兄竟把她的父亲杀了,除却她的父亲,皇兄还要杀害她的未婚夫,原来他和善的模样都是伪装出来的。
皇兄哪里还是她印象中的哥哥,比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还要可怕!
雪棠缩在谢华莹怀中,低声道:“母妃,我再不要待在皇兄身边,你快想一想法子把我带到豫南去吧!”
父母爱之子则为之计深远,总要比子女考虑的更周全一些,谢华莹从袖兜里拿出一包药粉塞到雪棠手心,低声道:“十日后你寻一个时机,让陛下带你到小泉山游玩,届时把迷药下到他的饭食中,待他晕厥了,母妃便带你离开。”
小泉山地势险要,依山傍水,在小泉山出逃无论陆路还是水路皆十分便利。
雪棠点点头,颤着手把药粉藏到拔步床内的暗格子里。
谢贵妃不敢在长乐宫久留,交待好事情便低着头匆匆出了宫。
雪棠将衣衫整理整齐,这才向豫章宫行去。刚进入花厅,便见沈离正坐在太师椅上和郑太后说话。神色清明,仿若昨夜醉醺醺的人不是他一般。
按本意,雪棠是不想和沈离照面的,可她已踏进花厅,总不好看到沈离便退出去,那样也太扎眼了些,只好硬着头皮走到郑太后和沈离跟前向二人行礼。
沈离倒是毫不避讳,叫起以后便道:“皇妹过来的正正好,恰巧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便与朕一起陪母后用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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