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只听沈离接着道:“我自认为正当盛年,与妹妹是相配的。可妹妹竟狠心抛弃我,来投奔年近半百的龟兹王。”
沈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距雪棠也越来越近,嘴唇翕动间甚至会舔舐到雪棠的耳垂上:“还要劳烦妹妹告诉我,龟兹王到底有什么长处,竟能引得你千里迢迢奔赴到龟兹来。”
她来龟兹不过是想离他远一些,若不是傅修安从中作梗,又岂会进宫任龟兹王鱼肉。
想到近日来所受的委屈,雪棠当即就红了眼圈,她分明知道沈离不会像以前那样待她,却还是下意识想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沈离。
从小到大,他总是站在她这边的。只要她受丁点委屈,他都会为她做主。
可他杀了父皇,她又给他下药离他而去,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她沉吟片刻,终是没有将内心的苦水倾倒出来。甚至故意口出恶言,只为拉开二人的距离。
“龟兹王自然是有长处的,只不过他的长处不好为外人道而已。”
她只想将他惹怒,岂料他压根不往心里去,话题一转,开口问道:“嫁人是大事,嫁妆更是新妇的立身之本。妹妹想要什么陪嫁,便是倾整个大英之力,我也要满足妹妹。”
她知道他目的不纯,定不会像表面这样和善。可她的心还是在他的温言软语中一点一点和软下去。
她再不能让自己沉溺在他营造出来的假象中。
雪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最想要的陪嫁便是和与皇兄永不相见。”
她只想激怒沈离,沈离却毫不所动,只勾起唇角笑了笑,温声道:“这份陪嫁太昂贵,我真真是陪不起。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道:“到了明日,我定会给妹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事情发展到现下这个地步,又哪里还会有惊喜可言。雪棠对沈离的话充耳不闻,只缄口不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约莫又过了两刻钟,沈离才掐住雪棠的纤腰,把她从他的膝头抱下去,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大殿门口。
果不其然,雪棠一离开,龟兹王便由侍从引着折回了大殿。
大英不仅幅员辽阔,造纸、冶铁、筑建等工艺更是遥遥领先。龟兹王大费周章将雪棠囚在王宫,除却迷恋雪棠的容貌外,所求的也无非是大英先进的工艺水平。
沈离也不绕弯子,当即便把嫁妆单子递到龟兹王手中,含笑说道:“安宁是朕最疼爱的妹妹,朕毕生之所求也不过是想让她安宁和乐。”
“她既要和王上结为连理,后半生的荣辱便都系在了王上身上。这嫁妆是朕的心意,若有什么缺的少的,王上只管言语。朕只望王上能好好待安宁,护她安然无虞。”
龟兹王面上不显,心里却得意非常。沈离对雪棠可真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为了她的将来,竟愿意自曝软肋。
看沈离这架势,为了雪棠能平安和乐,以后定会任他予取予求。
龟兹王有些得意忘形,竟当着沈离的面翻阅起嫁妆单子来。
那单子又厚又大,他足足翻了一个时辰才停将下来。看完以后将目光投向沈离,厚颜无耻道:“陛下待安宁真真是关怀备至,这嫁妆实在齐全的很。
不过嫁人是一辈子的事,龟兹距大英千里之遥,从此以后,安宁恐怕甚少再有机会回到大英去。
为了消解她的思乡之情,孤欲给她建一座宫殿,那宫殿需得与她在大英时居住的寝宫一模一样,方才有效。
龟兹的工匠愚笨,定造不出那样华美的宫殿,还望陛下能增派一千名工匠,来协助孤建造宫殿。”
话说的委婉,用意却恬不知耻。不过是瞧着沈离看重雪棠,想要敲一笔竹杠而已。
沈离只当没瞧出他的用意,当即便应允了。含笑说道:“王上如此爱重安宁,朕甚是欣慰!”
当即便写了一封增派工匠的手书,命侍从往大英运送。
二人虚与委蛇一番,瞧起来倒是一副宾客尽欢的景象。
夜色深深,龟兹王将嫁妆单子收拢起来,对沈离道:“陛下和公主兄妹情深,定还有许多话要谈,不若陛下就安置在公主的寝宫,如此也便宜一些。”
话毕又将女官召到屋内,扬声吩咐:“陛下喜静,你快些将安宁公主殿内的宫人都遣到别处去,没得打扰陛下安眠。”
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成年的兄长和幼妹共处一殿就寝的道理,所幸女官见多识广,只怔愣了片刻便领命而去。
这边,龟兹王叫来御撵,命人把沈离送至雪棠的宫殿后,才回自己的宫殿就寝。
傅修安掌管王畿司,司王都布防之职,消息比旁人要灵通很多。沈离一进王宫他便得到了消息。
哪怕身处龟兹,自听到沈离进宫的消息后傅修安便惶惶不安起来,龟兹王没见识过沈离的手段,他却是明了的。
他自觉沈离到龟兹不会单单是为了给雪棠庆贺,但沈离具体想做什么,他又推测不出来。只如坐针毡、忧心忡忡。
左右已睡不安稳,傅修安索性穿衣起身,打马进了王宫。他也不到旁的宫殿,就不远不近守在雪棠的宫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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