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把探子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报告给雪棠,不添油加醋,也绝不略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离神色未变,指尖在御案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
他少不更事的妹妹长大了呢!像一只鸟,一门心思想要往外面飞。
他看向十一,低声吩咐:“把御花园的守卫调到虎园,另换一批可靠的御林军看守,没有朕的旨意,便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吩咐完,沈离便叫了御撵向长乐宫行去。
御驾来得猝不及防,宫人未来得及通报,就眼睁睁看着沈离进了雪棠的寝屋。
雪棠喜欢鲜嫩的颜色,寝屋内色调十分明快,临窗的地方置着一张茶榻,茶榻上靠着五颜六色的软枕,雪棠最喜欢倚在茶榻上弹琵琶。
绕过茶榻进入内室便能看到雪棠的拔步床,雪棠正趴在床上看乐谱,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着书籍,读得津津有味,套着绫袜的脚丫子高高翘着,调皮的晃来晃去。
沈离的目光在雪棠晃来晃去的脚丫子上凝了片刻,而后才移到她满含笑意的脸颊上。
“妹妹在看什么书,怎得这样高兴?”也不知是那书令她喜悦,还是送书的人令她喜悦。
雪棠这才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虽说皇兄不是外人,她也不好懒懒散散与皇兄说话。
她忙坐直身体,将双脚缩到裙摆内,仰头和沈离说话:“皇兄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沈离眸光暗了暗,伸手将衣角抚平,极自然的坐到床头,低声对雪棠道:“大约是妹妹读书太用心了。”
沈离把话题转到书籍上,雪棠才想起他适才问了她在读什么书,便开口回答:“我在研读前朝大家留下的乐谱。”
“哦?妹妹读得这样投入,想必那乐谱定是不同凡响。”沈离一边说话,一边从雪棠手中抽出了那古籍。
放眼整个皇宫也找不出这样的孤本,雪棠唯恐沈离发现端倪,一颗心咚咚直跳,简直要从嗓子眼跃出来。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离,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沈离慢条斯理翻看乐谱,约莫看了一刻钟才把乐谱放下,转而看向雪棠:“我甚喜欢这乐谱,不知妹妹能否割爱?”
凭沈离对雪棠的恩情,莫说只是讨一本古籍,便是讨再重要的东西,雪棠也应倾囊相送。
可那古籍毕竟是傅修安送给她的,她又如何能拂了傅修安的好意转而赠给皇兄?
雪棠是个有原则的姑娘,不做没原则的事。她纠结片刻,对沈离道:“我的书房有上千本乐谱,皇兄尽可去挑,只这一本我还未看完,实在不好赠给皇兄。”
虽事出有因,雪棠到底觉得对不住沈离,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沈离的神色。
一向和煦温雅的皇兄难得的沉了脸,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妹妹竟连一本乐谱都舍不得赠与皇兄吗?”
他神情郁郁的,透出了浓浓的失落。
雪棠于心不忍,可又不敢拿着这本古籍冒险,万一这古籍被有心人认出来,顺藤摸瓜查到豫南,又牵扯出母妃可该如何是好?
皇兄是顶顶重要的,可事关母妃的性命,断不能出半点差错。
雪棠硬着头皮又摇了一次头。
起初沈离只是佯装恼怒,被雪棠接连拒绝了两次以后,心里倒真的涌起了一股燥郁。
他将乐谱递还给雪棠,低声道:“妹妹既不愿相赠,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雪棠愧疚难当,伸手拽住沈离的衣角轻轻扯了一下,讨好道:“我给皇兄做荷花酥吧,我……”
话音还未落下便被沈离打断:“朕今日不想吃荷花酥。”
沈离将衣角从雪棠手中抽出来,轻轻把她的柔荑握在手心,慢悠悠问道:“眼见着便到了十日之期,若是毒发,妹妹打算怎么做?”
中了情丝绕时的情形浮现在脑海中,雪棠莹润的小脸当即便变成了粉色。她面红耳赤,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她甚至不好意思再和沈离对视,匆匆低下头,把目光投到绒绒的地毯上。
其实雪棠并非没有思考过病发后该如何是好,可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便将整个问题搁置了。
第一次是她神志不清才拉着皇兄做了没羞没臊的事情,现下既知晓了毒发的时间就断不能再与皇兄做出有违纲常的事情。
可除了皇兄她又能找谁呢,难道真的要随便找一个侍卫与之敦伦?被情丝绕折磨时她或许会生出这样荒谬的念头,可清醒时的她,绝不会允许自己与一个陌生人肌肤相亲。
雪棠越琢磨越纠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人交战之际,沈离慢吞吞凑到雪棠耳边:“妹妹无需忧虑,到时候皇兄自会为你解忧。”
第24章
宣平候温和却不温吞, 翌日朝会便向沈离上了折子,意欲为世子求娶安宁公主。
此举在沈离意料之中,沈离倒是半点都不惊讶, 他温声说道:“安宁是朕最疼爱的妹妹,她的亲事需她亲自点头才可作数。待朕问过安宁的意思,再行回复。”
沈离一如往日那般和煦, 眸中却闪着精亮的光,他睇着傅仪,将傅仪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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