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吐着舌头,将坐在一旁的刘宝嗅了个遍,刘宝颇为不自在,但对上大黑那凶猛而威武的眼神,立刻便泄了气,只能埋怨洛元道:“能不能把你这狗儿子收一收、管一管?”
洛元挥出一鞭,又分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大黑的头:“这可不是我的狗儿子,这是我的狗祖宗,你不满意,大可去殿下身边候着。”
他说的可是实话,这大黑在殿下的军营里头,可是有品级的。
现在是借刘宝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往那冰窟里凑,只能僵着身子感受着左半边脸颊上传来黏湿而温热的触感,直至大黑将军认了他是自己人,饶过了他,他才抖抖索索掏出帕子,将大黑的口水给擦干净。
上了玉华山,洛元给大黑闻了闻毓华殿里的东西,大黑立刻兴奋起来,一路朝山上狂奔而去,三人在后面紧紧跟着,顺着山间的岔路,走进了沐夷光先前探过的那片密林之中。
越往里走,树林越来越密,几乎将日光都隔绝了,这里人迹罕至,地上的落叶却露出一点湿意,似是有人刚翻过这里的土地。
“汪!汪汪!”
大黑对着此处开始狂吠不止,三人的神色不自觉都沉重了起来。
曾经号令三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太子殿下目光都凝住了,冷静地下令:“挖。”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若是再多开口,声音便会流露出一丝颤意。
洛元实在是没想到剧情会是这样展开,连忙令紧随其后的太子暗卫自农家借了锄头,齐齐在山地里挖掘起来。
很快,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传来,陆修珩苍白着一张脸,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土坑。
山间的阴风阵阵,一想到躺在那里的有可能是沐夷光,他只觉得那股寒意已然浸透了后背,没忍住一声接一声地咳了起来,脸上是一片死寂的苍白,唯有眼角泛着一点猩红之意。
暗卫们的行动十分迅速,十余人的尸首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在了地上,陆修珩自然看出其中一人身上剑伤有沐家剑法的剑意,他咽下喉间腥甜之意,强迫自己一一看过,长舒一口气。
幸好,那不是她;幸好,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虽然失了先机,却已经占了时运的好处,他本就不是自怜自艾之人,若说情场如战场,这样一点小小的机会,已足够他瞒天过海、扭转乾坤。
这里的事自然有人去查清,陆修珩亲自牵了大黑,继续往山上走去。
此刻时辰尚早,琉明寺里的香客不多,大黑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这里闻闻,那里嗅嗅,先是找到了正在大雄宝殿参拜的青霜,只是既不见沐夷光,也不见她的好友师瑶。
来了这样一只凶神恶煞的大狗,牵着它的那个男人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吃人似的,殿里的香客立刻散了出去。
青霜也有些惊讶,正要下跪,陆修珩已经径直问道:“不必了,太子妃现在何处?”
青霜的心思比长缨细些,小心翼翼为娘娘遮掩道:“娘娘说她要一个人去逛会儿,许是去斋堂吃素斋了。”
陆修珩懒得计较,伸手摸了摸大黑的头,大黑已经聪明地调转了方向,朝琉明寺最负盛名的姻缘树走去。
那棵银杏生长在悬崖边上,距离深谷不足三丈,生长得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却不惧风雨,历久弥坚,符合一切人们对美好姻缘的想象。
陆修珩从来没有这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牵动他心绪的,只有树下那个美好的身影。
她似在抬头痴痴望向树上红绸,陆修珩心中酸涩,却仍在自嘲地想:幸好,她只是一个人。
在沐夷光承受不住那些纷乱的记忆晕倒时,他终于飞奔过去接住了她,紧紧抱她在怀中,似乎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乖乖软软地躺在自己怀里,眼角却落下一滴无知无觉的泪来。
他的太子妃是个哭包,每次都要哭得惊天动地,好让自己如愿以偿,而这样沉默的眼泪却是第一次。
陆修珩抬头望了一眼树冠,只觉得树上的红绸太过刺眼,冷声道:“孤听钦天监说三日后有雷雨,这棵树这么高,大概会被雷劈死吧。”
……洛元欲哭无泪,讨媳妇儿的事情他也不奢求了,可若自己当真雷雨夜来毁了这姻缘树,这天雷落下来是会劈自己还是劈殿下啊?
刘宝还是有些信这鬼神之说的,连忙劝道:“殿下,这万物有灵,毁树可是大事,殿下自是福泽深厚,可是也要为娘娘想想啊!”
陆修珩抱着沐夷光的脚步一顿,算是应了:“那你俩便好好看着这‘灵树’,若是上面的红绸留了什么不该留的,便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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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明寺已经被清了场,洛元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都要耗在那棵银杏树上了,好在他里里外外地查看了三遍,连轻功都精进不少,总算是确定了没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陆修珩抱着沐夷光去了寺里为贵人备的寮房,为她把了脉,确认没有大碍后,又亲自给她喂了水。
青霜跪在地上,事无巨细地说了今日出宫后的事情,陆修珩不动声色地听着,又派人去师瑶与严景书处得到了证实,确定歹人不是冲着沐夷光来的,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