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的一碗面,两个人却吃得索然无味,陆修珩甚至破天荒地开口问道:“你方才在大雄宝殿里,求的什么愿?”
沐夷光抿着唇笑了笑,说出当时的愿望:“自然是许愿臣妾早日恢复记忆了。”
她抬起脸,一派天真无邪:“若是臣妾这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殿下可会嫌弃臣妾?”
陆修珩握着木箸的手紧了紧,亦勾起一个浅笑,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当然不会。”
今日之事就这样含含糊糊地遮掩过去了,回到东宫时,洛元已经查清了玉华山上那伙歹人的意图,是有人用重金收买了这一群亡命之徒,想要对安齐之女安菡梅下手。
这背后肯定大有文章,洛元跃跃欲试,誓要将幕后真凶挖出,一扫先前办事不利的阴霾。
陆修珩却显得心慵意懒,对他的汇报和猜想都不甚在意,只道:“你去将计侯叫来。”
计侯是太子殿下麾下的一个幕僚,入幕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只是一直都颇受冷遇,因为这个人并不算太聪明,而且是个恋爱脑,殿下在军帐中通宵达旦地研究兵法策略时,他却早早地翘班回家给夫人热炕去了。
这样一个没有事业心、上进心的人,自然是配不上在边疆大杀四方的殿下的,殿下今日怎么忽然想着用他来了?
洛元唯恐被人摘了桃子,当即委婉地表示此人无能,难堪大用,陆修珩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只管将他叫来便是。”
洛元只好又悄悄向刘公公求教,刘宝自然猜得出殿下的心思,他毒舌地补刀:“既然是殿下吩咐的,你照办便是。计先生相貌平平,娶的夫人却如花似朵,就这一点,便已经强上你不少了。”
洛元恍然大悟,立刻心悦臣服地去寻计先生去了。
最后他是在城西的一个卖簪花的小摊儿上寻到计侯的。
见了洛元,计侯立刻便扭过了脸,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最后是洛元扬言要将那小摊儿上的一篮子簪花全部买下,他才不得不出手相争。
摆摊的老太太笑了:“计先生,您都是已经成亲的人了,和小伙子争什么?”
洛元的黑脸一燥,老太太已经将那竹篮递到了他手里,鼓励道:“小伙子长得挺不错,就是脸黑了点,拿上老身的簪花,再加把劲儿,准儿能娶上媳妇儿。”
被老太太这样一说,他居然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这下计侯也屈服了,立刻转过头来道:“洛统领,今日休沐,你也来逛街?”
跟了殿下这样的人,洛元几乎就不知休沐为何意,对计侯这样偷懒耍滑的做派也颇为不齿:“不是才休过,你今日又休?快跟我回去见殿下,这一篮子簪花就都是你的。”
计侯忙不迭地应了:“那簪花娇嫩,洛统领可小心着些。”
洛元颇为不屑地将花篮子递给了他,一个大男人,天天逛些脂粉摊子,像什么话?!
最后计侯便是拎着这篮簪花见的殿下,他小心翼翼将竹篮至于地上,这才俯跪行礼道:“属下参见殿下。”
陆修珩令他平身,随口问了句:“孤命你进殿,提篮花做什么?”
计侯可不想让殿下误以为这是他带来的礼物,连忙道:“这是属下为夫人买的簪花。”
怪不得他这样宝贝,那制簪的老妇人是从扬州来的,那里正时兴通草花制的簪花,做出来的样子秀美雅致,又栩栩如生,只是过程却极为不易,他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这一篮。
这话自然得了洛元一个白眼,不过他可不在乎,不就一个白眼吗,只要夫人高兴,他做什么都行。
陆修珩随意地扫了一眼,调转了话头:“孤今日请计先生来,是有要事相商。”
计侯也不笨,这西北的军务轮不到自己,朝堂上的权谋纷争也轮不到自己,殿下请自己来,还能是所为何事?
他立刻道:“可是殿下和娘娘之间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只这一句话,殿中三人立刻都觉得靠谱了。
陆修珩清了清嗓子,却道:“刘宝,将事情说与计先生听。”
徒然被抓壮丁的刘宝不得不将事情美化了一下,只道是殿下性子冷漠,娘娘也是个傲气的,婚后两人一直相处不睦,在娘娘失忆后才有所好转,只是眼看娘娘要恢复记忆了,如何才能冰释前嫌,彻底抓住娘娘的心?
这一番话说完,他下意识地往殿下那里看了看,见陆修珩微微颔首以示赞同,这才放下心来。
计候这样的高手,自然看得出其中有所隐瞒,不过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循循善诱道:“殿下,这追求女人与行军打仗亦有相通之处,殿下熟读兵法,可有自己的心得?”
陆修珩以手握拳,掩面咳了一声,道:“孤原是想瞒天过海,将计就计,但如今已是失了先机。”
计候却摇摇头,殿下这样满身骄傲、生来就站在山顶的人,反而经常会忽略合理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意味深长道:“殿下,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最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见殿下若有所思,计候又再接再厉道:“女子最为心软,只要殿下肯用心,定然能够心想事成。”
“就好比属下为我家夫人买的簪花,这一篮也不过二百文钱,但是用通草制花是才在扬州时兴起来的,整个京城都难得有第二份,这模样精致,款式也难得,夫人知道我肯花时间花精力在京城为她寻摸这样的簪花来,自然就体贴属下的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