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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医嘱,又恰好接在自己的问话之后而已。
沐夷光反复开解自己,她的脸却已经诚实地烧了起来。
毕竟她此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失忆不经事的自己了,恢复记忆,自然连新婚夜前嬷嬷给自己看的避火图也想了起来,知道这同房是所谓何事。
陆修珩镇定自若地打断他:“好了,孤知道了。”
王太医放下心来,将伤药留下,又说了些上药的注意事项,便收拾药匣子准备走人。
见王太医只将这上药的事情说给了娘娘与自己听,刘宝也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多待,紧跟着将王太医送了出去,恨不得一路送回太医院。
寝殿内,沐夷光看着王太医留下的那几瓶药犯了难:“殿下,臣妾去叫人来为您换药吧?”
陆修珩慢条斯理地拒绝了:“孤信不过旁人,你来为孤换药便是。”
沐夷光犹犹豫豫道:“不是臣妾不肯,只是臣妾笨手笨脚的,恐怕伤了殿下。”
陆修珩看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你变了。”
沐夷光一惊,警惕地抬起头:“殿下何出此言?”
陆修珩一本正经道:“遥想当年你我新婚燕尔,孤还受着重伤,那时你都是亲手为孤换药的。”
……新婚的时候我和你熟吗?我什么时候为你换过药了?
沐夷光无奈,这人明明就是胡说八道,更无奈的是自己明明知道陆修珩这是在胡说,但是又没办法反驳。
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陆修珩依旧靠坐在床头,因着要换药的缘故,他已经将衣裳解开,雪白宽松的中衣只是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苍白的肌肤。
沐夷光垂着眼眸,老老实实地伸手去解那沾了血的绷带。
先前为了止血,殿下胸前的绷带绑得严严实实的,她实在解不开,只好用银剪一点一点地剪断,但是很快她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伤口处的绷带已经与皮肉粘连到一起了。
她在军营里也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重的伤,只是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和换药还是第一次,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殿下,臣妾要将这伤口处粘连住的绷带取下来上药了,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这对陆修珩来说却是家常便饭了,他云淡风清地点了点头:“你只管取就是。”
沐夷光将银箍子在火上烤了烤,等没那么烫了,才小心翼翼地夹住了伤口处的绷带。
陆修珩微闭着眼睛,任漆黑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他的头往后仰靠着,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如濒死的天鹅,高贵而脆弱。
沐夷光不敢用力,轻轻地试了试,绷带却纹丝不动,只有那黑鸦鸦的睫羽振翅扑扇了几下。
长痛不如短痛,她只好又狠了很心,手上多用了几分劲将绷带拆开,狰狞的伤口和旁边那一片莹白的肌肤同时轻颤了颤,几乎可以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陆修珩本就是城府深沉、极能隐忍的性格,兼之是沐夷光动的手,即便是这样的疼痛,他居然也一声未吭。
反倒是沐夷光握着银箍子的手情不自禁地发着抖,颤声问道:“殿下,疼吗?”
她看见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冒出的鲜血,甚至还有粉红的肉色,对这份疼痛几乎可以感同身受,眼睛里的心疼之色也溢于言表。
陆修珩睁开眼,对上那双眼眸里的水色,他微微一愣,忽然便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第66章
沐夷光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滞, 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这一声闷哼揪成了一团,尤其是自己虽然已经将伤口上最大的那块纱布揭下了,仍还有一小块不听话的纱布粘在伤口上。
她将银箍子和取下的深红色纱布搁在一旁, 安抚性地抚了抚殿下的背, 像哄小孩那样轻声细语道:“没事的,只剩一点点了, 再忍一下就好。殿下不若先想想别的事,兴许就没有那么疼了。”
陆修珩被她这几下顺毛顺得很是妥贴,便没有说话, 任她施为。
见殿下正正经经地端坐在那里,一副不说话的乖巧模样, 沐夷光心中怜爱之情顿起,又顺手多摸了几下。
夏日的中衣轻薄,又没了绷带阻隔, 她几乎能感觉到殿下挺直的脊骨和紧实的背肌,甚至能够想象脊背皮肤的光润触感。
她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像是乘人之危,立刻收回了手,重新去烧那银箍子。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 沐夷光又持着银箍子一点一点凑近了殿下的伤口, 夹住了纱布那一点翘起的边缘,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一拽。
那块纱布虽小,附着得却极为牢固,她只觉得自己这次使的力气比方才还要大了不少, 甚至带下了一小块血肉下来。
她取第一块纱布时便已经很疼了, 这一次殿下得多疼啊?
沐夷光慌得立刻将那银箍子扔在了一旁, 抬头看向陆修珩,发现他这次却抿着唇, 一言不发,半点喊疼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沐夷光知道殿下是不想她有心里包袱,她便尽力不去想那些,只是垂着头,也不敢和殿下说话,谨慎地按照王太医的嘱咐继续给陆修珩换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