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霸天匆匆忙忙捞起来一看,差点没拿稳:是大内的腰牌,且级别不低!
他爹与叶首辅不过是远亲,他也就这点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胆儿,惹上背景更硬的就不行了。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眉清目秀的小娘子,把腰牌往谢衡怀里一扔,带着小弟一溜烟儿地跑了。
一场闹剧终于拉下帷幕,围观的群众齐刷刷地叫好,那小娘子更是鼓起勇气,一瘸一拐走到谢衡面前:“感谢英雄救命之恩。”
小娘子一身素衣,双眼含泪,两颊绯红,当真有几分楚楚动人。
眼看就要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佳话,已经有好事者开始起哄了。
小娘子当然也动了心思,此人样貌英俊,家世不俗,自己若是能够得了他的庇护,哪里还用继续卖这豆花呢?
她福身行了一礼,试探道:“小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娘亲和我都受了伤,能否请英雄帮人帮到底,送我们归家,滴水之恩,小女自当涌泉相报。”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谢衡摇了摇头:“不了,施恩不图报,何况男女有别,这个忙在下实在不便相帮。”
他连看也未看那小娘子一眼,只是掏出二两银子,正要放在木桶盖上,想了一会儿,又掰了一个角下来,递给旁边那卖锅盔的大娘:“大娘,劳烦你帮忙送送这两位。”
这小伙子长得俊,掏银子的动作更俊,大娘笑得跟朵花一样:“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街里街坊的,哪里用得着那么多。”
谢衡略略抬眸,往沐夷光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毕竟耽误大娘的生意了,权当是买了大娘的锅盔送给大家。”
有人掏钱,那大娘也乐得将自家锅盔送出去换个名声,她将已经煎好的十几个锅盔用油纸包好,挨个儿送了出去。
最后一个,她原要送给谢衡的,小伙子却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似乎是随手一指道:“送给她吧。”
大娘一边将手里的锅盔送给了前边那带幕篱的姑娘,一边真心实意地赞道:“小伙子真不错,以后哪家姑娘若是嫁给你,可就享福咯。”
旁边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这小伙子长得俊俏,心地又好,出手又大方,这么好的郎君,只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沐夷光伸手接过他为自己买的最后一个锅盔,忍住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抖,仍装作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笑着附和道:“大娘说得极是。”
她也是这么想的,他是那么好的人,不管是谁嫁给他,都会过得很好的。
这一场凌乱之中,两个人甚至都没有视线的交际,亦是早早地分散了。
走出半条街,沐夷光手里的锅盔还有一点温热,咬上一口,小火熬煮过的红糖馅儿流了出来,醇厚沁甜。
许是在殿下身边待久了,她的口味也变得清淡起来,居然觉得这个红糖馅儿甜得过于浓郁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认认真真将这个红糖锅盔吃完,只是决定以后再也不买了。
长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中间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树冠遮天蔽日,为炎炎夏日平添了一处阴凉,树底下还立了一块三尺高的指路石碑。
沐夷光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看,这碑色还有几成新,正面刻着东走何处、西去何方,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善男信女的名字,大略一算,应有数百人之多。
她知道京师有这种风俗,家人生病了,便在岔路口的旁边修一块指路石碑,祈求消灾去病,但这样兴师动众的指路碑她还是第一次见,且上面的姓氏也都五花八门,可见不是某一家立的。
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句:“这指路碑是为何人所立啊?”
旁边下棋的老大爷捋了捋胡子,随口接了一句:“当今太子啊。”
沐夷光的心猛地一跳。
观棋者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原来五年前宣成帝瞧中了这一块的风水,执意要将这一整片民居挖平建成宫苑,最后是太子不忍劳民伤财,提出只扩建道路、力排众议将大部分的民居保留了下来,并对失去住所的百姓进行了补偿,大家感念太子所作所为,自发修建的。
沐夷光没说话,只认真听着,带着热气的风吹动了树的影子,落下点点的光,照耀在石碑上,摸上去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却透着一股坚守的温柔。
她揉了揉脸,忽然有些发愁,殿下给自己买了簪花和发钗,自己怎么回礼才好呢?
*
沐夷光是被陆修珩授意放出宫的。
知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里闷了一个上午,他实在没有办法不心疼,后来她扮成长缨的样子要出宫,他亦是咬牙切齿地想:不破不立,即便她是要出宫见那老相好,也随她去吧。
刘宝听令的时候,只觉得殿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不等他递台阶,殿下已经又开口了:“派人好生保护太子妃。”
陆修珩顿了顿,平静的声音里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盯紧些,若是太子妃和什么人有所接触,都记下向孤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