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怒骂一句,狠狠地将小狗崽子往地上掼去,小狗崽连“呜”都没呜一声,眼看一只小生命就要消失在世间,沐夷光眼疾手快,赶紧冲上去接住了它。
小狗崽也就两个掌心大小,毛茸茸的一团窝在手里,还在瑟瑟发抖。
那双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亮亮地闪着光,仍然一声不吭的,又执拗又可怜。
太可怜、也太可爱了!
沐夷光哪里受得了这些,当即问道:“这只小狗多少钱,我买了。”
女子声如出谷黄莺,那商人面上立刻恢复了常色,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小狗崽子。”
他正要说出实话,但又怕吓跑了这位小娘子,转而道:“价格不便宜。”
沐夷光低头看了一眼,那小狗崽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往她手心里拱了拱,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开个价吧,多少钱。”
那商人又仔细将沐夷光打量一番,见她带着幕篱,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那身绫罗的料子也不算贵重,明明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但却自有一股贵气。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狮子大开口道:“五两银子。”
他心里想着:这小娘子若要是还价,自己也可以看在她声音好听的份上,最多再让二两银子的利。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小娘子居然很爽快地拿出了荷包,清点着银两的一双玉手白壁无瑕,比那白孔雀更为圣洁。
他愣了一会儿神,小娘子已经付了钱抱着小崽子走了,只有空气中还留有淡淡清香。
他这才醒悟过来,懊恼地一拍大腿,自己还是看走眼了呀!
手里多了一只小狗崽子,剩下的路途便不那么方便了,而且小狗才受过惊吓,到了人多的地方便抖得厉害,直到沐夷光费尽心机为它买来一碗羊奶才勉强好了一点。
小狗的毛发是棕灰色的,可能是混了沙土的缘故,摸上去不是特别的柔软,它此刻正在用粉嫩的小舌头舔舐着羊奶,速度很快,几乎没过多久,那一碗奶便喝掉了一半,在这个过程中,耳朵也一直都是尖尖的,警惕地立着。
沐夷光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着急,慢慢喝,喝完还有。”
小奶狗将这一碗奶都喝完,恋恋不舍地舔了舔碗底,它确认了眼前的人是安全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乖乖地躺在沐夷光手心里打了一个小声的奶嗝。
沐夷光的心都要被融化了,深感自己责任重大,又去了另一个卖羊的摊位买了两碗羊奶,慷慨热忱地推到它面前:“随便喝!”
先前是饿狠了,小狗喝第二碗羊奶的时候速度就慢了下来,沐夷光便干脆坐在一旁,捧着脸看着它喝奶,仍觉得看不厌。
又过了半响,它终于慢条斯理喝完第三碗羊奶,坐在地上舔舔自己爪子,颇有几分自矜自持之意,沐夷光只觉得可爱极了,甚至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小狗脾性竟和殿下有些相似。
不,还是小狗比较可爱。
沐夷光把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一把抱起小狗往前走,她这才发现天边晚空已经由亮白转为了浅蓝,不少商贩都已经把东西卖完了收拾收拾摊位准备回家了,而殿下的礼物自己还没买呢。
她想了半天,只想得起来殿下喜欢玉石,她在那片卖宝石的摊位上转了一圈,全都是被人挑剩下的了,自己都看不上眼,殿下又怎么会喜欢呢?
沐夷光一边继续往前,一边无意识地摸了摸小狗的头,正想着要不要去城里的荣宝斋看看,忽然眼前一亮。
不远处卖文玩根雕的摊位附近,地上厚厚铺了几层蓝色的粗布,上面摆着些玉雕和佩玉,那些玉的成色和水头都是极好的,时不时有人上来问价,却在听到价格的时候遗憾地走开。
偶尔有几个不死心的问问能不能便宜点,那一身长衫的摊主便抱着双臂摇头,都懒得搭理他们,他靠自己的一手玉雕功夫,早已是吃穿不愁了,何况卖玉讲究的是缘分,他自然不愿让步。
沐夷光看中的就是那枚被问价次数最多的镂雕竹鹤佩玉,这块佩玉是用乌鸡种翡翠雕刻而成,种水通透得像是清水里散开一缕墨而结成的冰,更妙的是那浓重些的墨痕就点在鹤的颈部、尾羽和长爪处,浅淡些的墨痕则是背后的竹影,鹤与竹穿插交叠,雕工与玉石结合得浑然天成,像是一副立体而生动的水墨画。
无独有偶,旁边那枚小巧些的“喜上眉梢”佩玉也是用这块漂亮的乌鸡种翡翠雕成的,浓墨勾画的喜鹊登在枝头昂首鸣叫,身后是淡淡墨梅花开,应景又好看。
沐夷光干脆问道:“这两枚佩玉多少钱?”
那摊主终于抬起头来正眼看了她一眼,这种水好的乌鸡种翡翠价格可不便宜,此人居然一开口便敢问两枚佩玉的价钱。
他也不坐地起价,仍旧道:“镂雕竹鹤的那枚八十两,喜上眉梢的那枚四十两。”
这个价格虽然昂贵,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那镂雕的手艺就值这个价了。
沐夷光翻了翻荷包,里面却只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和十几两的银子了。她把小狗抱好又仔细数了一遍,所有钱凑到一起还差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