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诨说一句,若我是太子,也只要这一个便够了。”
……
陆修珩微微皱眉,似乎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那个“也只要这一个”的狂人忽然觉得后脑勺一痛,整张脸立刻埋进了菜里,逗得同桌人哈哈大笑。
他这才收了手,在心底冷哼一声。
只要是他知道的、对沐夷光有非分之想的,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太子殿下一贯冷着脸,旁人难辨其情绪,沐夷光却发现他方才眸中笑意已经荡然无存,脸色甚至可以用难看来形容。
她没注意旁人那些闲言碎语,也猜不到殿下这是怎么了,便开口问道:“臣妾看殿下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陆修珩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隔绝了大部分的视线,这才随口扯了个理由:“这里人太多。”
他顿了顿,不想吓到自己的太子妃,这才将“孤想剜了他们的眼睛”改成了“孤觉得有些闷”。
沐夷光不疑有他,小声哄道:“既然殿下不喜欢,那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这话正好合了陆修珩心意,立刻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见到原本孤傲不群的太子如今这样一副恩爱腻歪的样子,实在惊掉了在场不少人的下巴。
即便有些人用“快看,这里有个宠妻狂魔”的惊讶眼神看着他,陆修珩仍然旁若无人地牵着沐夷光的手,一直送她到女眷席间,还叮嘱道:“不许喝酒,不许乱跑,等我接你回东宫。”
三位王妃和一位公主也齐刷刷地注视着转了性的太子,实在是目瞪口呆,其中的吴王妃表情更是难堪,只觉得她先前费尽心思的作秀全都被衬成了笑话。
沐夷光自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只是被熟悉的人这样看着,她立刻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催陆修珩走。
自己一番体贴却惨遭嫌弃,陆修珩也丝毫不在意,他伸手一捞,取走了沐夷光席上的酒壶,又叮嘱席间伺候的丫鬟仆人不许给太子妃娘娘倒酒,这才赶在她气得跳脚之前扬长而去。
被两人这样一打岔、尤其是无意间打了吴王妃的脸面,席间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卢琼思随口打趣道:“太子殿下这样紧着你,莫非太子妃娘娘也怀孕了?”
两个人自从有了共同“捉奸”的交情,关系比从前好上不少。
沐夷光的脸一红,更好看了,她嗔道:“胡说什么,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知道沐夷光好酒,卢琼思笑着用自己的酒壶为她添了杯酒赔罪,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酌道:“你来得晚,先用些吃食吧。”
沐夷光抬起银箸,姿态优雅地用起膳来,只是面前的酒杯绵绵散发出酒香,勾起了她的馋虫,她吃两口便忍不住看一眼。
今日庄府设宴用的是乌梅酎,是今夏才摘的梅子,复酿过三次,才得了这样漂亮的胭脂色,卢琼思倾倒酒液时,那香气已经扑面而来,清爽怡人的酒香中透出梅子的甜美芬芳,是盛夏的味道。
卢琼思又被她这副馋猫模样逗笑了:“娘娘想喝便喝罢,这桌上还有人管你不成?”
这桌上没有,但这宴上却是有的。
沐夷光在殿下的嘱托与这一盏乌梅酎中犹豫起来,忽然发现席上除了卢琼思,其余几人都用若有所思的视线望着她,庄仪甚至也难得主动地开口道:“太子妃娘娘若是不宜饮酒,便还是忍忍吧,像吴王今日也切切叮嘱了臣妾,万万不可饮酒。”
她明显地话里有话,在她的带动下,其他人已经开始往沐夷光的小腹看去。
也怪不得她们这样紧张,大齐朝绵延至今,历任皇帝们大多还算敬业,但也很容易看出陆姓皇帝们的共同点——子嗣不丰,就连后宫三千的宣成帝,近三十年也不过得了六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皇子们的子嗣问题自然变成了宣成帝尤为看重的问题,尤其是当今太子殿下本就身子骨弱,至今无嗣。
只是太子妃娘娘的小腹仍旧平坦又紧致,雀蓝色绣缠枝白梅的腰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实在是看不出端倪,众人便又把目光回转到那一杯酒上来。
沐夷光已经回过味来,心中只觉得好笑,既然她们给自己找了理由,她便干脆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自证“清白”。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盈溢开来,饱满诱人的乌梅被酿成香醇清冽的酒液,甜美柔和中泛着恰到好处的微酸,她犹不过瘾,又抢来卢琼思的酒壶再饮了一杯。
众人心中怀疑终于烟消云散,庄仪更是护着小腹笑道:“太子妃娘娘好酒量。”
沐夷光懒得理会,径直斟上第三杯,与卢琼思对饮起来。
这乌梅酎清爽温和,不易醉人,不过她也不敢喝太多,若是回头被殿下发现自己公然抗命就不好了。
三杯过后,她便收了酒杯,只是与卢琼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席间酒过三巡,陆修珩果然依言来接沐夷光回东宫了。
因着饮了酒,他并未入席,只是守礼地在外间候着,派人通传。
等候的间隙,他又饮了一盏清茶,冲淡身上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