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念巧倒是很懂规矩地移开了目光,开口提醒道:“那里似乎有东西。”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上前去拾起发簪,小心翼翼擦拭干净道:“这枚簪子咱们找了许久,还以为找不到了呢,多谢陈姑娘。”
这凤簪是宫宴时为娘娘试戴过的,娘娘嫌太俗气,便随手搁在了一旁,然后便找不到了,两人还报了失。
陈念巧客气地摇摇头,有意道:“找到了就好,也免得娘娘责罚于你们。”
旁边那个丫鬟笑道:“娘娘宅心仁厚,便是先前得知这枚簪子丢失了,也不曾说过什么,不过现下找到了,自然更好。”
陈念巧附和着笑了笑,心中酸意上涌:也是,太子妃娘娘千金之体,想要什么没有,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的一枚发簪呢。
远远地,长缨已经捧着浮光裙回来了,此时日光正好,落在锦衣之上熠熠生辉,明眼人都可见,就算是陈念巧的裙子并未破损,也不及娘娘这条裙子一半的光彩。
这件衣裳是长缨特地为娘娘画的花样子,裙摆上的海棠花都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娘娘还不曾试穿过,就要转赠他人,长缨心中惋惜极了,更何况她一直就对这清平县主的狗腿子没什么好感。
她忍住叹气的冲动,挤出一个笑来:“陈姑娘,裙子已经取来了,您先试试,若有不合适的,便让绣娘来改。”
见陈念巧点了点头,她便挥挥手,示意方才那两个丫鬟服侍陈念巧更衣。
明明都是浮光锦,却仍旧有云泥之别。
陈念巧咬白了下唇,楚楚可怜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我更衣时不习惯旁边有人伺候。”
长缨实在怕了她这副世人都欠了她的做派,也不勉强,带着丫鬟关上门,退到了一旁。
陈念巧小心翼翼地褪下身上的衣裙,换上了太子妃裁的这一条浮光裙,站在镜前打量自己。
这一匹浮光锦是极浅的一种粉白,不同她那件水红更衬肤色,实在有些挑人。上面是用钉金绣技法绣成的金银线海棠花,立刻就为这条过于素雅的浮光裙增添了一分雍容华贵。
陈念巧揽镜自照,一边怨恨爹娘未给自己生一副沐夷光那样的冰肌雪肤,自己的身材也养得不够丰腴,撑不起这样好看的裙子;一边又怨恨太子妃娘娘用心险恶,故意挑了这么件颜色的衣裙,恶毒的念头顺着心意蔓延出来,镜中人更显黯淡。
太子妃有意要为难自己的念头一种下,陈念巧做起坏事来便理直气壮了,她没忍住就打开了眼前妆匣,想要从中带走一枚首饰。
反正她拥有的东西那么多,丢了也不会在意,自己拿走一件又有何妨呢?
陈念巧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妆匣,在其中挑选:这枚珐琅彩的银簪不够值钱,这对紫玉芙蓉的耳坠太普通了,这烧蓝镶金花钿倒是好看,但是有今日那枚步摇在前,似乎还不够好……
她眼睛都看花了,挑来挑去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甚至胆大包天地翻开了抽屉里的妆匣,这妆匣面上落了些普通的首饰,底下竟然压了一叠书信!
她正准备取走上面的首饰翻看书信,门外便已经传来长缨的催促声:“陈姑娘,您换好了吗?可要奴婢们进来帮忙?”
陈念巧连忙应声道:“马上就好。”
她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内容,可是书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明显是男人笔迹。
陈念巧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连自己那点小九九都顾不上了,赶紧将首饰和妆匣恢复原状,理了理自己的鬓发,打开了门。
已经换好了衣裳,沐夷光便自觉与她两清了,互相寒暄两句,便派人将她送上了马车。
陈念巧坐在马车里头,心事重重,她方才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内容,可是书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铁画银钩,明显是男子笔迹。
是与哪个男人通信的信件,才会让太子妃如此小心隐晦地深藏于妆匣之中呢?
第94章
三胜桥边一对神仙样貌的小夫妻吵架, 自然也能够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不过在宣成帝染了风寒,闭门不朝这样的消息之下, 便不值一提了。
虽然闭门不朝, 但宣成帝并未像众人所想那样卧病不起,依旧在庄嫔与丽嫔那里玩乐到晌午, 才慢悠悠朝敬诚殿走去——太子已经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好容易等到宣成帝觐见,陆修珩将几件他不便定夺的政务一一禀告。
宣成帝一边听,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朕近日身体不适, 总是提不起精神,你既是太子, 这等小事,自己做主便是。”
他偷懒偷得理直气壮,浑然未觉太子殿下的脸色比自己这个病中人还差。
陆修珩也不推辞, 冷白手指在奏章上落下苍劲字迹。
宣成帝忽然开口问道:“一晃眼,你成婚都一年多了,和沐家的女儿相处得可好?”
陆修珩模棱两可道:“尚可。”
宣成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臭小子, 冷心冷肺的时候就担心他把人气跑了, 用情太深了又担心他反受其蔽。
他瓮声瓮气地敲打他:“既然如此,你俩行事便该稳重些,莫要闹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