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老老实实答:“殿下嘱咐的文章臣妾已经写完了。”
为了表示诚意,她主动带殿下去看自己写的辩论。
白绸似的轻薄宣纸上落着有些潦草的行书,飞动流畅,看得出来有些功底,但到底不够沉着,轻飘浮泛。
陆修珩隐约觉得字迹有些熟悉,他刻意略过了这样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她的卷面,语带笑意:“浪费了孤的澄心堂纸。”
沐夷光有口难言,她倒是也能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只是先前为了赶时间,便用了自己不太熟悉的米芾体。不过让殿下觉得自己字写得不好,总比觉得自己是敷衍了事要好。
她一点儿也不生气,笑吟吟看着殿下:“这都是臣妾的心意,怎么能说是浪费呢?”
陆修珩只觉耳尖微微有些发热。
他虽然一直强势地要在这段感情里做主动方,但其实是内敛的性子,这纸上的内容直白大胆,又被她这样堂而皇之地明说出来,他忽然便觉得满足了。
能得到梨梨这样的待遇,应当只有自己吧?
他抿了抿唇,珍之重之地将这一篇名为辩论、实为情书的文章收好,才道:“既然如此,那胡记师傅烤的酥饼也莫要浪费了。”
沐夷光一愣,又朝陆修珩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没想到他把酥饼藏在了何处。
陆修珩朝她伸出手:“走吧?”
沐夷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待回到庭院,她这才发现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了了一位老师傅,还有人吭哧吭哧扛来了烙饼的炉灶。
她开心地挽住了陆修珩的手,只觉得自己先前应该在文章里将殿下夸得更狠一点。
远处已经飘来了烘烤的香味,两个人在水边凉亭中坐下,不一会儿,刘宝便殷勤地端来老师傅刚刚烤好的酥饼:“殿下,娘娘,小心烫。”
这酥饼表皮金黄,酥脆得似乎一碰便能掉下来,中间的花纹却是精致完整的。
沐夷光用油纸包起一块酥饼,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等到酥饼冒出来的热气没那么烫了,这才递到陆修珩唇边。
陆修珩勉为其难地就着沐夷光递过来的饼咬了一口,并未评论,只是道:“今晚是贤宁长公主设的赏秋宴,姑母亲自邀请你我二人前去赴宴,梨梨觉得如何?”
今日的宴会,是贤宁长公主亲自邀约太子殿下的,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想用太子夫妇这对神仙眷侣来打个样,激发京城的公子小姐们追求良缘的欲望,若是能促成几对佳偶就更好不过了。
贤宁长公主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陆修珩自然能够察觉她的另一层用意:想让谢衡死心,安安心心地娶一个儿媳妇儿回来。
在情敌的伤口上撒盐这种缺德事情,太子殿下做起来当然得心应手,不过他还是要尊重沐夷光的意见。
沐夷光认认真真就着陆修珩方才咬过的地方往下咬了一口酥饼,这外皮酥脆可口,内馅软糯香甜,更别提她因为这酥饼历经波折,在桥上吹了冷风,今日又赔进去一条裙子,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她只觉得这酥饼好吃极了。
她又咬了一口,这才想起殿下方才似乎说了什么宴会的事情,多半说的便是赏秋宴。
只要太子殿下不吃醋,她当然愿意去凑热闹,毕竟这酥饼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何况殿下为自己定做了那样漂亮的步摇,若不去宴会上展示一番,岂非锦衣夜行?
她大义凛然道:“既然姑母盛情相邀,那自是要去的。”虽然决定了去赴宴,她又舍不得手中新鲜现烤的酥饼,不顾仪态地咬了一大口,恋恋不舍道:“殿下,庭院里的这个炉灶能不能留着?”
这炉灶是为了烤饼特制的,上面是烟道,下面是火灶,中间一个圆圆的大肚子,好把饼贴进去烤,换而言之,除了烤饼,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而且这炉灶就搭在池边翠竹下,有道是“细泉入竹通幽意”,搭了这炉灶,岂不是变成“细泉入竹通烤炉”了?
陆修珩伸手点了点她唇边一小块酥饼,笑道:“怎么,明日还想吃酥饼?”
沐夷光摇了摇头,毕竟胡师傅年纪大了,还有家业要看顾,她也不好意思三天两头地喊人家上山给自己烤饼吃。
“那你要这炉灶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用,但这是殿下为了让自己吃到好吃的酥饼特意花的心思,沐夷光就是想留着。
她大言不惭道:“等臣妾学会了胡师傅的手艺,烤酥饼给殿下吃。”
刘宝身为东宫管事,最是明白这府邸是如何建起来的,选址是殿下亲自选的,图纸是殿下亲自画的,一草一木都是根据殿下所绘图纸精心挑选的,便是陶渊明见了都要夸一句幽情逸韵,如今太子妃却提出了这么煞风景的提议,他是最想不明白的那个。
而且,太子妃娘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陶师傅的手艺的!
他还在想这炉灶归置在何处更妥当,却见太子殿下已然点了点头:“那孤就等着梨梨的手艺了。”
第95章
今晚的赏秋宴虽然是贤宁长宫主一时心血来潮、仓促准备的宴会, 但也依旧是炊金馔玉,花簇锦簇,挑不出一点儿的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