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茂密的芦苇丛中便钻出两只雪白的大鹅,它俩扑棱着翅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扑向了水面的甜点,沐夷光原本还担心小鸭子们受欺负,没想到小鸭子们却一点儿也不害怕,顺从地跟在大鹅的身后慢悠悠地游水。
她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不是小鸭子,是小鹅。
没想到眼前黄嫩嫩、毛绒绒的小家伙长大了以后,居然会长出雪白的羽毛,长而弯曲的脖子,橘红的喙和脚掌,优雅又美丽。
沐夷光还在这边心生感慨,那边的大鹅已经把所有的甜点都吃完了,很快就盯上了她。
两只大鹅扑棱着巨大的翅膀从水面跃起,昂首挺胸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这人闯入了它们的地盘,交的保护费已经吃完了,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沐夷光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不过她还不知鹅心险恶,好声好气道:“已经没有了,若是喜欢,下次再给你们带。”
大鹅根本不管她在说什么,一只已经冲上来,对着鹅黄色的裙摆狠狠地啄了一下!
好在沐夷光躲得快,她赶紧站起身,俯视着这两只比她的小腿还要高出不少的鹅,吓唬道:“你们要听话,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嘎嘎嘎嘎!”
两只大鹅叫嚣起来,声音比起小鹅来粗粝不少,摆明了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另一只干脆跳起来,又往她的身上叨了一下。
好痛!
沐夷光避之不及,这才知道和它们讲道是没有用的,眼见打不过,她转身就跑。
没想到这两只鹅腿挺短的,跑起来的速度却不慢,有时候还能凭着长长的飞羽在空中借力滑行,一人两鹅的距离咬得很紧。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往“沈恒”那边跑,似乎到了那里,自己就安全了。
这实在是无妄之灾,软筋散的药性才解了一半,陆修珩不仅没有恢复内力,连力气都只恢复了一半,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他把手中的油果子吃完了,不然还不知会遭到怎样穷凶极恶的追杀。
陆修珩才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就已经被沐夷光一把拉了起来:“快跑!”
女子温热柔软的手握住他的手,陆修珩情不自禁地起了身,将她护在身前。
坚硬的喙往前一伸,眼看就要叨到“沈恒”了,沐夷光一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拉着他的手往前冲去。
沐夷光跑得尽心尽力,陆修珩也只好调整呼吸和步伐跟上,好在他身高腿长,即使软筋散的药效没有彻底解除,也能轻易跟上。
两个人沿河跑出去半里路,两只大鹅依然穷追不舍,陆修珩逐渐恢复力气,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沐夷光断断续续地答:“它们、吃完了东西,忽然就来咬我。”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牵连了“沈恒”,愧疚地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啊、阿恒哥哥,还把你、给牵扯进来了。”
陆修珩也跟着“虚弱”了起来,他摇摇头,好一会儿才低声应道:“无妨。”
她一边喘气,一边放狠话:“等、等我寻到趁手的工具,一定要、抓一只、来炖了!”
也许是那个“炖”字引起了大鹅的警觉,它们又开始发力狂追,长长的脖子拼命往前拱,甚至引吭大叫,大有你死我活之势。
两个人手牵手跑了很久,直到路过一户小院,似乎就是那两只大鹅的主人家,大鹅因为不想回家而有所收敛,这才算是摆脱了。
沐夷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气息也短促,她松开两人紧握的手,从怀中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连发髻都有些松散了。
手中的温软消失,陆修珩的心中莫名失落。
他方才倒是游刃有余,此刻无须休整,便礼貌地错身移开视线,只是手仍然虚虚握着。
沐夷光歇息得差不多了,抬手将略有些松散的鬓发挽至耳后,颇有些难为情:“让阿恒哥哥见笑了,若不是我,也不会害得你被大鹅追了。”
陆修珩弯了弯嘴角,真诚地劝慰她:“其实还挺有趣的。”
……想起方才披头散发慌不择路丢脸的样子,沐夷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陆修珩眸中笑意更深了,他说的是实话,自己从出生便是太子,看着是金尊玉贵、风光无限,但若有朝一日不慎跌倒,只怕是再也爬不起来了,多的是人想要踩他上位,更不会有这么一个小医女慌不择路地拉着他一起跑。
他忽然便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带这个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小医女回京城,她虽然当不了太子妃,但自己会在深宫之中护好她,只要有她存在,好像就能给自己带来那么一点安心……
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陆修珩按捺住不知所起的心动,温文尔雅地开口:“我好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想炖哪一只?”
当然是啄了我一口的那一只!
沐夷光忍着没有把这件丢脸的事情说出来,歪着脑袋比较了很久,两只鹅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实在是难以抉择。
她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把两只鹅全都抓了,哪一只叫得更凶,就炖哪只。
陆修珩奉命朝着两只鹅藏身的地方走去,他此刻恢复了内力,仿佛自带杀气,镇得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两只大鹅不敢动弹,轻易便扼住了它们命运的脖颈。
两只大鹅唯唯诺诺,其中一只尝试着去反啄陆修珩,却被圈住自己脖颈的大手摁得严严实实,只能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