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被笑得有些脸红,但她估摸着自己的耐心也只够绣这一回的了,便装作没听见,厚着脸皮道:“接下来呢?”
“将布料裁剪成香囊的形状,你这枚梨子绣得小,布料也可相应裁得小些。”
裁剪之事简单,只是等到沐夷光开始缝制时,绣娘又捂着额提醒:“虽是翻过来缝合的,针脚也要细密些,免得香料洒漏。”
只是见了沐夷光大开大合的针法,她只好改口道:“实在不行,缝两遍也是可以的。”
沐夷光听话地缝了两遍,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好一通折腾,她的第一个绣品终于完成。
在场的人平日见惯了好东西,如今乍然看见这么一个拙劣得有些刺眼的香囊,实在是有些目不忍视。
绣娘只想退回收下的束脩,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沐夫人只想再给一倍的束脩,恳求她莫要将此事外传,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就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送走绣娘,沐夫人又回来问女儿:“怎么样,明日还学吗?”
沐夷光拼命摇头:“不学了,再也不学了。”
沐夫人笑道:“阿梨这样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绣出来的梨子却丑丑的,这样的香囊日后嫁人怎么送得出手呀?”
沐夷光才不听呢,直气壮道:“若是喜欢阿梨的人,自然会连这个香囊也喜欢的。”
沐夫人被逗笑了,也不强求:“好啦,近日我给你的父亲也做了些香囊,亦配了几个香方,你去我那里挑些香料填上,也算是有始有终。”
沐夷光跟着娘亲回房,挑了个最简单的香方,苏合与干姜在蜂蜜的调和下,散发出阵阵甜香,沁人心脾。
她原是最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的,可是见了娘亲缝制的精致香囊,只觉得手中这枚歪歪扭扭的梨子的确有些丑兮兮的,拿不出手。
方才还兴致盎然调香的小姑娘,忽然就变得怏怏不乐的了,甚至也不再关注自己刚刚做好的香囊,只吩咐青霜将它拿下去收好。
沐夫人察觉到她心思:“阿梨怎么了?”
沐夷光回过神来,另外寻了个由头将话题岔开:“没什么,娘亲怎么忽然想着给爹爹做香囊了?”
沐夫人轻叹一声:“边关局势吃紧,太子有令要加强警备和练兵,你爹爹这几个月估计都不能回来了。他有时夜里睡不好,我便给他做些香囊带着。一来这香方可以安神,二来嘛,他一个人在军营孤零零的,也算有个念想。”
沐夷光点了点头,很是乖巧:“那我便不打扰娘亲和爹爹了。”
说完便溜得飞快。
入了夜,许是天气渐热,沐夷光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总是想起娘亲的那句话:他一个人在军营孤零零的,也算有个念想。
她好像从未听过阿恒哥哥提起过自己的家人,他身上也未佩戴过玉佩、香囊之类的物件,就连两人外出玩耍,她有心让他少花些银子,多寄些军饷回家时,他也总说不用,当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匆匆披上一件外衫,趿拉着软履下了床,在房间里翻找起今日绣的那枚香囊来。
门外值守的青霜听到小姐的闺房里传来响动,轻声询问了一句:“小姐,可是在寻什么东西?需要青霜帮忙吗?”
不小心碰倒妆匣的沐夷光捂了捂脸,闷声道:“无妨,只是起夜罢了。”
她随口扯了个幌子:“今夜露寒,不必值夜了,你先去睡吧。”
青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次间的榻上守着。
等一切又归于平静,沐夷光才悄悄点了灯,像做贼似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找起今日那枚香囊,好在她平日里不爱熏香,顺着那一点甜香去找,慢慢地找到了。
她将那枚香囊握在手里,又有些犹豫:阿恒哥哥会不会也觉得这枚香囊绣得不好看呢?
但这担忧只是一闪而过,沐夷光闻着那一点甜香,似乎真能安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夜好梦。
*
第二日,她一早又去了苏家,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陆修珩竟也来了此处问诊。
他对装病一事驾轻就熟,苍白着一张脸道:“这几日似乎染了风寒,总觉得有些头痛、畏寒,四肢乏力。”
苏重耘对医治外伤很有心得,风寒风热之类的内症只是一般,为他把了脉,便觉得对症:“看脉象,确实是风寒,这几日可有发热?”
陆修珩摇了摇头。
苏重耘便着手为他开药:“你的病症并不严重,我给你开一剂桂枝汤,服下后发了汗便好了。”
陆修珩道了谢,执意付了诊金,甚至主动帮忙称起药来。
看他抓药那副熟练的样子,苏重耘心中有数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小子哪里是来看伤风的,怕是来治相思病的吧。
他刚想到这茬,沐夷光就蹑手蹑脚地进了门,似乎没想到“沈恒”竟然先她一步来到了苏家,直接愣在了当场,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苏重耘看得好笑,也乐得配合这对年轻人演戏,立刻沉下脸道:“一大早的又跑到哪里去了?”
沐夷光拿出在街头买的胡饼,讨好地笑笑:“去给爹爹买你最喜欢的羊肉胡饼了,还特地搁了胡椒和麻油。”
苏重耘果然被哄得很开心,接过胡饼,“我先去煎药,你在这儿陪着客人。”
沐夷光立刻尽到主人家的义务,像模像样地倒起茶来,又问:“阿恒哥哥,你今日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