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夷光努力为自己正名:“阿恒哥哥明明就是桃花眼,而且他虽然不爱笑,但你仔细看,那双眼睛里还是有笑意的。”
……好嘛,原来这小子还搞区别对待,是自己多嘴了。
两个人勉强达成共识,苏重耘便带着小像和干女儿的重托回营了。
*
战争一触即发,整个辽东都司都变得人心惶惶。
沐府的行装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沐夷光还没有等到“沈恒”的回信,好在临行前的那一天,苏重耘终于托人给她带来了口信。
居然还是丁敦叔叔亲自来的,他一边替沐将军送行,一边忙里偷闲地给沐夷光带了话:“小沐,你拜托你干爹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那天在街上抢了你最后一份百果糕的人是谢衡。”
……沐夷光还没有感受到事情有了着落的喜悦,第一反应便是丢脸,没想到干爹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烂由,哪里瞒得过人精似的丁敦叔叔。
沐夷光捂着脸,只觉得没脸见人了:“丁敦叔叔,您都知道了呀。”
小儿女的心思,在过来人的眼里几乎就是透明的。
“小沐不必不好意思,苏大哥什么都没说,”丁敦体谅地替她解了围,又点到为止地补充:“谢衡的大名我亦有所耳闻,他虽是贤宁长公主之子,但身上并无一点儿骄矜之气,就连这出征历练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入军以后,在查办军中守备叶戈一案中立了大功,如今已经任了千总,还得了太子殿下亲赐的一匣子杨梅呢。”
千总一职在军中只算是中下,对谢衡这样的贵公子只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但平步青云也是迟早的事儿。
“谢谢丁敦叔叔!”
沐夷光的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前先他不过说了一个名字,知道了也并无什么实感,但提到杨梅这样具体的事情,她立刻就想起了前先阿恒哥哥为自己带的那一匣子糖杨梅,心中亦是满满的怀念与感动。
她在心间反复默念这两个字,沈恒、谢衡,读音只是一字之差,几乎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
“小沐跟我还客气什么,”丁敦笑了笑,又神通广大地补充一句:“明日送你们出城的也是谢千总。”
少女的脸立刻就烫了起来,怀抱着这个巨大而甜蜜的秘密,连蹦带跳地回去收拾行装了。
青霜和长缨已经为小姐捡拾好了惯用的起居用品,正在收拾衣裳和首饰。
沐夷光一眼就瞧见了长缨正要往箱子里头放的那条梅子青绣暗银如意纹的软烟罗裙,立刻拦住了她:“长缨,这条裙子就不必收了。”
长缨有些惊讶:“小姐,这梅子青的软烟罗的极为难得,又是今年新制的,不带去京城吗?”
沐夷光神秘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明日就穿这一条。”
长缨听话地将裙子捧了出来,又道:“小姐,这是盛夏里才穿的薄衫,这几日天气有些阴冷,我再挑一件披风给您搭上吧?”
沐夷光意气风发地挺了挺胸:“没事儿,我不怕冷!”
“对了,我那个不常用的妆匣你们放进去了吗,就是那个漆镶螺钿的首饰盒。”
“放进去了,小姐可要打开看看?”
“不必了,我就是提醒一下,不要落了东西,带了就好。”
确认自己带上了与阿衡哥哥往来的信件,沐夷光转身又进了书房,重新提笔撰写了一封给阿衡哥哥的书信,隐晦点明了两人互瞒身份之事,希望将来能够在京城重逢。
……
进京的日子很快来临,谢衡的任务很是简单,把几位将领的家眷送到广宁卫,便可以回营了。
只是分明约好了辰时在城门出发,左等右等,也不见人齐。这些家眷多是老弱妇孺,来的时候大多步履蹒跚,涕泪四流,谢衡心善,便没有派人催促,只是耐心等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身边不远处那顶红木雕花的轿子里下来一个纤细的少女身影。
那顶轿子里坐的是沐将军的家眷,谢衡记得是第一个来的,只是不知她此番下轿意欲何为。
那身影缓缓走近了,少女穿了一身梅子青的软烟罗裙,肌肤像雪一样的晶莹剔透。轻柔细腻的青色像是薄雾里新生的一枝嫩柳,又像是天边云霞织成的纱,轻薄地贴在人的身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来。
少女走到自己跟前,清澈灵动的眼睛也像是蒙了一层雾,带着一丝忐忑不安开口:“是谢衡千总吗?”
她虽然连名带姓说得清楚,但声音依然娇娇软软,像是林中的黄鹂。
谢衡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这样有些不近人情,温声添了一句:“不知姑娘有何贵干?”
少女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她拿出手里的食盒,打开盒盖递给他:“这一路上就麻烦谢千总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谢衡看着食盒里一串孤零零的糖油果子,瞳孔微睁,转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如此我便笑纳了。”
他伸手接过糖油果子,少女却并未起身离开,而且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
谢衡以前也曾收到过姑娘家的示好,但都被他委婉地谢绝了,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而又可爱的。
他闻弦歌而知雅意,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果子。
他长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会微微上翘,眼睫毛长得令女子都要艳羡,却半点不显得女气,配上那身闪着寒光的盔甲和直指苍穹的乌金色长枪,更是英姿勃发,气宇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