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瑶的序号是在评选石榴花神的最后一位,这顺序原本是吃亏的,但幸好如此,沐夷光才能来得及换完一整套的梳妆打扮,此刻便拎着剑上台了。
羯鼓与柳琴的声音缓缓响起,沐夷光的手腕动了动,粼粼的剑光便在台上舞动起来。
这女子着一身黄栌色的舞衣,更衬得她肤白如雪,贴身的舞衣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仍然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婀娜的身姿来,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带着笑意,顾盼生姿。
鼓点由慢转急,她的身体也跟着飞速旋转起来,腾挪跌宕间,剑身映出的寒光几乎连成了一条亮白的绸带,她的腰肢柔软得像是河边的蒲苇,修长柔韧的双腿可以打成笔直的一条线,但剑势却凌厉,气吐虹霓,似乎天地也为之低昂,碧落星河也萦绕其间。
除了舞乐,台下几乎鸦雀无声,就连几位皇子也纷纷看得入了神。
陆修瑞都看呆了,即便蒙着幕篱,依照他的经验也能看出此女容貌必然艳冠京城,可是如此美人,他偏偏猜不出是谁,如斯美景,他又分不出神去想,真叫人心急如焚。
无人注意到,此女一上台,太子殿下攥着茶杯的手便骤然收紧了,修长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甚至泛出了一点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怒意。
很好,他想他找到今日一早就出门却遍寻不着的太子妃了。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清风,将附近的梨花花瓣都吹落其中,飘逸的剑势舞碎了花瓣,更舞碎了日光,浮光碎金纷纷落入那一双眼眸之中。
鼓点与琴音又开始变轻变慢,女子的剑势与身姿都变得轻缓,如若泠泠清月,漠漠春烟,似乎教人将呼吸都屏住了。梨花花瓣缓缓落下,长剑在空中画出最后一道光圈,稳稳收势。
女子低头,双手抱拳行了个作揖礼,匆匆下了台,台下众人静默片刻,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惊人的掌声。
陆修瑾一边鼓掌,一边揶揄道:“三哥,看来你已是成竹在胸了?”
陆修瑞闹了个没脸,讷讷道:“不应该啊,如此美人,我怎么从未见过?此女容貌,只怕是比起太——”
他自觉失言,立刻闭嘴。
陆修珩睨他一眼,冷声道:“不必猜了,此女是太仆寺少卿之女师瑶,随父进京不过三月。”
不等报信的小太监回话,陆修瑞立刻狗腿地把自己的扳指双手奉上:“还是皇兄慧眼如炬。”
陆修瑾却是不信的,太子一向不近女色,怎会对刚入京不久的女眷如此熟悉?
“急什么,答案还未揭晓呢,”他又看向陆修琢:“四弟,我看你方才看得入神,可是看中了此女?”
陆修琢自觉问心无愧:“莫要胡说。臣弟不过是觉得女子难得舞出如此雄健飘逸、刚柔相济的《剑器》舞来,的确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是真心赞叹,可脸庞还是不由自主地漫上一点红色来。
陆修珩又泼上一盆凉水,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此女已经心有所属了。”
几位皇子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太子,目光惊诧,只有陆修瑞充满绝望:不是吧?太子殿下已经娶了一个沐氏了,还想要抱得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归吗?
陆修珩似觉不妥,轻咳一声,解释道:“她是太子妃的故交,所以孤才得知的。此女无意嫁入皇家,君子有成人之美,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正好探听消息的小太监跑来,印证了此女的身份,其他几位皇子也愿赌服输,派人去将东西取来送到东宫。
只有陆修瑞还在恋恋不舍道:“本王怎么没听说过漠北也出美人呢,皇兄,要不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师姑娘家里还有其他姊妹吗?或者太子妃娘娘有没有其他表亲,我和你做连襟,亲上加亲啊?”
这话说得太过愚蠢,就连秦王陆修珉也忍不住捂住了脸。
“你今日所言,孤会一字不落转告给楚王妃的,”陆修珩无情地推开这个蠢货弟弟:“孤还有事,先行片刻。”
“急着走什么?”陆修瑞高声喊道:“再猜一轮啊。”
陆修珩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下楼了。
皇兄能有什么事,总不是赢了彩头就想跑吧?
陆修瑞实在是想不通,却没有注意到方才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已在台下被清平县主拦住了。
第17章
台下掌声雷动,花篮里的石榴花密密匝匝挤在一处,红艳艳的,像是落入了云霞。
沐夷光悄悄看了一眼,总算长舒一口气。
自己只是长于练剑,占了剑舞的便宜,单论舞艺,其实师瑶姐姐更好,看到自己没有丢了师瑶姐姐乃至漠北女子的脸,这才放下心来。
她下了台,匆匆往后台厢房里走去,却在过径的月洞门处被崔蓁蓁拦住了。
崔蓁蓁挑在这个地方还是费了些脑子的,此处离宴席有些距离,不会打扰评选的正常进行,又没有脱离众人的视线,真要闹出点什么事儿来,也不会被忽视。
“师姑娘好本事啊,这一曲剑器舞,怕是要名动京城了吧?”
怕漏了破绽,沐夷光不说话,只低头垂着眼,想要绕她而行。
“本县主和你说话呢,听不到吗?”崔蓁蓁伸手拦住她:“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她在台上看到“师瑶”的时候便起了怀疑,陈念巧推的那一下很是用力,刚才师瑶倒在地上甚至都无力起身,这会儿怎么都能上台跳舞了?